第216章反噬之力
京城的寒冬过去了，早春似乎就要到来了。
但赵归真却陷入比寒冬更加严寒的冰冷季节，因为他出现幻觉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道法也在以惊人的速度精进着，他有时惊恐，有时惊喜，有时疯狂，有时又冷酷如霜。
墟荒之境，这真的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崭新世界，赵归真不断地探索着这灵力中的奥妙与诡异。再后来，他在幻境中呆得时间比在现实中还要长一些，有时候赵归真都分不清这幻境与现实的区别，他开始慢慢相信那个怪人说的话，这些世界对他来说都是真的。
只要他愿意去相信。
在他的幻境里，他可以随意更改着世界的规则，他可以造出一个清朗祥和的世界，带来难以言说的成就感，因为这墟荒之力，他也可以轻易地洞察人心，掌控别人的心思。
不止皇上大臣，整个大宋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感觉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以致于他都忘记了自己最开始入宫的初心。
忘记了三戏天子的初衷。
以假乱真、无中生有、颠阴倒阳，这三场戏原本是要告诫徽宗，所有的道法都是骗人的把戏，那些道人不过是跟他一样的骗子，但如今他却觉得自己不再是骗子，而是一个救世主。
这世界似乎可以因为他而改变！
赵归真开始不停地窥探他体内的混元灵力，他翻阅了无数的典籍，试过无数的办法，终于让他越发熟练地掌控了墟荒之境的力量。
但是他却不知道，所有的混元灵力都是一把双刃剑。
我们常说，世界上最高明的骗子总是要先骗过自己，才能让别人信以为真。墟荒灵力是掌控虚实之力，他的反作用就是让宿主自己先分辨不出真与假的界限。
赵归真完全沉入这种力量中不能自拔，他的术法已经通天到无人企及，宋徽宗更是决定册封他为当朝的国师。
作为修道人士，这已是凡世间最高的奖赏了。
然而，世事无常！
册封前一夜，子夜时分，雷雨交加。
一声炸雷响过，赵归真突然从幻境中惊醒了过来。
窗外，雷电闪烁，狂风嘶吼，这是中原的初夏，夏天的雷雨似乎来的早了一些。
赵归真站在寝宫门口，遥望天际，这闪雷之中，天色开始微微有些异样，再看了一阵，忽然有火红色的光芒从云层中透了出来，一道道雷电与天火，在狂风的助威下，急卷而下。
这是……
风、火、雷！
赵归真突然惊惧起来，这是三灾的劫数！
他赵归真逆天修行，终于引来了天劫的惩罚！
雷火奔袭而来，整个玄妙宫都笼罩在紫红色的光芒之下，仿佛顷刻间就被要击成齑粉，赵归真连道袍都来不及穿，急忙向城外逃遁而去，他的术法有万千种，他的幻术可以幻出任何东西，但在风火雷三灾面前却都像是纸糊的老虎一样不堪一击。
赵归真的身法再快，也快不过四面八方涌来的烈风，这风像刀子一样割裂他的肉体，留下一地的血肉。
他的阴阳之术再怎么扭转，也转不过这强横的雷火击打，每一道雷火击中他，都让他的皮肉干焦，魂魄飞散。
他能飞能遁，但这火好像就在他血液里一样，炙热地往外灼烧，叫他不能抵挡。
赵归真只觉得这风火雷已经钻进了他的体内，不停地撕裂着他，电击着他，烧灼着他，让他每时每刻都痛不欲生！
“为什么！为什么！”赵归真不知道这上天为什么要惩罚他，是因为他道法太过逆天了吗，还是因为他忘记了原本应该行使的使命。
“为什么会这样！”赵归真哀嚎道。
忽然，空气中一个冷幽幽的声音道：“这不过是你的幻觉！你连自己的幻境都分不出来了么？幻真先生！”
又是那个披着袍子的怪人。
“这是幻境？不可能！不可能！”赵归真痛苦道，这三灾之苦太清楚了，不可能再是幻境。
“这确实是幻境，你自己都忘记了吗，你此刻还在你的玄妙宫里，参悟你的墟荒之力，不过有点可惜，好像还是差了一点。”怪人一点一点走了过来。
赵归真怒喝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袍子怪人桀桀笑了起来，他道：“我是谁？你还认不出来吗？幻真先生！”
怪人越走越近。
赵归真觉得四周变得更加诡异，而他的全身已开始变得麻木。
怪人终于慢慢摘下了头罩，露出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庞。“我就是你自己啊，幻真先生。你对你的术法太迷茫了，所以想象出了另一个我，希望我能给你指点解惑，但其实这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我就是你，你也是我，包括这风火雷三灾也是你自己，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自己，你在你自己的心里幻化出一个崭新的世界，然后把别人都困在你的意识里，这就是你幻术的奥秘所在。所以说为什么你的幻境都是真的，因为这些都在你的心里真真切切的存在过，你在幻境中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了现实中的世界，这幻术可真是太奇妙了。”
“这天底下，也只有你幻真先生有这样的本事，可以让幻境变得跟现实一样。”
赵归真大骇，他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他不想这样一辈子活在虚实不定的世界里。
“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让我醒过来！”赵归真怒吼道。
怪人摇了摇头道：“你已经是清醒的，还怎么让你醒过来？你要知道，想让疯子变清醒很难，可是想让清醒的人发疯好像更难！”
“我不信！”赵归真疯狂的咆哮起来，他朝另一个自己拍出一掌，那个赵归真身影一闪就变到另一个位置，他冷冷道：“我就是你自己，你怎么打得到自己？”
“是吗？”赵归真嘿嘿嘿地笑起来，而后一聚真气，朝自己的身上猛地拍出一掌。
另一个赵归真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轰隆一声巨响，这真气伴随着原先的风火雷之力一下子将他撕裂成碎片。
这疼痛撕心裂肺，赵归真只觉得眼前所有景象像被烈火焚烧一样，都化作片片灰烬落了下来，风停了，雷声消失了，天火也不见了，混乱的天象也渐渐离去，只有玄妙宫内的烛火依旧闪烁不停。
外面，依旧是夜雨潇潇，偶尔挟带着一声初夏的响雷，闷闷的，让人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