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阿陆失踪了 - 缅甸雨林没有安全词 - 零度Void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第14章阿陆失踪了

阿陆失踪了。

那天早上,陆昭是被沈渊慌乱的脚步声吵醒的。

沈渊在屋子里翻找着什么,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灶台下面、架子上面、草垫子下面,甚至连床底下都趴下去看了。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陆昭刚睁开眼睛,就已经看到她从床底下爬出来,脸上沾了灰,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怎么了?”陆昭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阿陆不见了。”沈渊的声音很低,但陆昭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沈渊在恐惧。

陆昭的瞌睡瞬间没了。她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口,推开竹门。空地上没有阿陆的影子,屋顶上没有,溪边也没有。雨林在晨光中安静地呼吸着,鸟在叫,虫在鸣,但那只平日里总会在早晨准时出现在灶台边等早餐的云豹,不见了。

“它是不是去巡林了?”陆昭问。

沈渊已经走到了空地的边缘,蹲下来看着地面。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触摸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足迹往东。”她说,“昨晚半夜走的。”

“你怎么知道是半夜?”

“露水还没干透,足迹边缘有凝水。如果是凌晨走的,凝水会被踩碎。如果是昨晚半夜走的,凝水是完整的。”

陆昭看着沈渊蹲在地上的背影,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我是这片雨林的一部分,我能感觉到它的变化。”她当时以为那是比喻,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比喻。沈渊真的能感觉到。她能读懂地上的足迹,能分辨露水的凝干时间,能通过泥土的温度判断有没有人经过。她不是雨林的一部分,她就是雨林本身。

“我去找它。”陆昭说。

沈渊站起来,转过头看着她。晨光照在沈渊脸上,陆昭看清了她的表情。像一口井,表面是平静的,但你知道底下有水,很深很凉的水,能淹死人的水。

“你不用去。”沈渊说。

“我说了,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

沈渊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们沿着足迹往东走。

沈渊在前,陆昭在后。雨林在早晨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透明感,叶子是嫩绿色的,阳光能穿透薄薄的叶肉,在地上投下翡翠色的光斑。空气是凉的,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

但沈渊走得很急。她不再像平时那样无声无息地踩在落叶上,而是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咔嚓,咔嚓,咔嚓,像某种倒计时。

陆昭跟在后面,努力跟上她的速度。她的脚踝已经好了,但走这么快还是有些吃力。她没有抱怨,因为她知道沈渊现在需要的不是抱怨,是陪伴。

她们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足迹越来越清晰,说明阿陆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这对于一只云豹来说不太正常。云豹是天生的隐匿者,它们走路的时候会本能地把爪子落在最不容易发出声音的地方,但阿陆的足迹却大喇喇地印在落叶上,像是在刻意留下痕迹。

沈渊也注意到了。

“它走得很急。”沈渊说,“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或者被什么东西追。”陆昭说。

沈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渊突然停了下来。

陆昭差点撞上她的背,赶紧刹住脚。她探头往前看,看到前面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个棕黄色的、带着云状斑纹的、蜷缩在树根之间的身影。

阿陆。

但它是蜷缩着的,整个身体缩成了一个球,尾巴紧紧地贴着腹部,脑袋埋在身体里,像一个受了惊的、把自己藏起来的、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孩子。

沈渊慢慢地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轻,轻到连陆昭都几乎听不到。她走到阿陆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放在阿陆的身上。

阿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头。

陆昭看到它的脸,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阿陆的眼睛里全是恐惧。那双平日里琥珀色的、慵懒的、像两颗宝石一样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眼白处布满了血丝。它的嘴角有白色的泡沫,嘴唇在不停地颤抖,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沈渊的手在阿陆的身上慢慢地移动着,从头部到颈部,从颈部到背部,从背部到腹部。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她的手停在阿陆的右后腿上,不动了。

陆昭走过去,蹲下来看。

阿陆的右后腿上有一个伤口。一个圆形的、边缘整齐的、还在渗血的洞。陆昭在野外见过太多次这种伤口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枪伤。

子弹从侧面擦过去了,没有留在体内,但烧灼的弹道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周围的毛发被烧焦了,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阿陆的腿在不停地抽搐,是神经受损之后的无意识反应。

“偷猎者。”沈渊说。

陆昭抬起头,看着沈渊的脸。

沈渊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冷冷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陆昭注意到了她的手,她的手在发抖。

“沈渊。”陆昭喊了一声。

沈渊没有回应。她站起来,转过身,朝东边望去。东边是雨林的深处,是偷猎者经常出没的方向。沈渊看着那个方向,眼睛里的东西变了,是一种陆昭从未见过的、冷到骨子里的、像冬天最冷的那场霜一样的杀意。

陆昭见过沈渊生气。上次在山洪中,她说“我去找它”的时候,眼里有过怒火。但那时的火是热的,是冲动,是本能的、不加掩饰的愤怒。现在的沈渊不一样。她的眼睛里没有火,只有冰。冷到极致的、能把一切都冻结的冰。

陆昭忽然觉得害怕。

不是害怕偷猎者,是害怕沈渊。她害怕沈渊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害怕沈渊会一个人冲进偷猎者的营地,害怕沈渊会用那把砍刀和那把弹弓去对抗那些有枪的人。她害怕沈渊不在乎输赢。沈渊只在乎一件事,让伤害阿陆的人付出代价。至于她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她不在乎。

“沈渊。”陆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看向东边的视线,“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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