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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凡尘(十一)

凡尘(十一)

等待是什么滋味?竹影之下,燕鸣声里,朝阳残落,风卷云移,这方院子成了你的身体,静等着一人叩门。

说是两日便回,结果拖延了七日,羽嘉也浅尝了一番等待的滋味。

千阙心里有牵挂的人,看龙舟一脚踏空落了水,肉身凡胎,呛水受凉,加上她本就心神不宁,这一病倒也高烧昏睡了三天。

自小到大,无论她做什么事,诗知云都只是立规矩、做示范,较少有强势管教的时候,唯有生病这一条,她从不示弱,因为她两次差点失去唯一的女儿,都是因她为生病。

所以,无论千阙醒后如何央求,她都坚持等她静养两日再回去。

烧也退了,鼻塞也通畅了,眼看千阙好转的气色和精神差点又因思念蔫下去,诗知云这才同意她登上回家的马车。

“羽姐姐。”

羽嘉正在院中喂鸟,远远就听到千阙的呼声,回头就看到她朝自己跑来。

她穿了粉白色的新衣裳,因着风寒还未痊愈,头上匝了抹额,面色憔悴苍白,脚步也略显虚浮,时而咳嗽一两声,却依旧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兔子。

羽嘉施法开了门闩,含着笑意等着她进来。

“羽姐姐,我看龙舟时失足落水了,还受凉起了高烧,为了养病才耽搁这么多天的,你是不是等着急了。”千阙将整个身子跳进她怀中解释道。

羽嘉看着她笑了笑没答话,其实她晚归的第二日,她便以心神探知过她的状况,知晓她落了水,也知晓她生病了,听到过她缠绵呻吟的呼唤,也看到了她抱着娘亲抽抽泣泣撒娇的模样,直到看着她高烧退去才放心将心神收回。

“羽姐姐笑什么?听到我落水了、生病了,姐姐不问问我好了没有,还笑我,是一点都不关心我吗?”千阙抬手环上她的脖子,翘着嘴唇埋怨。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羽嘉勾着唇角反问。

千阙小小吸了下鼻翼,声音囔囔着说道:“我现在是好端端的,可我前几日可不好,身子难受的很,为了回来见你才硬挺过来的,姐姐怎么不说心疼我呢。”

她气息不稳,呼吸也不顺畅,原本水润净透的红唇上也遍布了细纹,羽嘉知晓她此刻也在强撑着,手臂环在她腰上替她稳住身形,低道:“心疼你,以后不许落水,也不许生病了。”

“嘻嘻......”千阙顺势将抹额贴在她脸颊处蹭了蹭:“人吃五谷杂粮,如何能不生病呢,关心则乱,姐姐关心我了。”

羽嘉哼笑了一声,将气息洒在她耳侧。

“姐姐又笑什么?”千阙仰头追问。

羽嘉眼神垂落在她抹额间,低道:“笑你像个小兔子,生病了还要跳。”

“我若是小兔子,姐姐就是月宫里的嫦娥,日日都要抱着小兔子。”千阙窃笑了一下,用不太通透的鼻音细细盘问道:“我晚归了七日,姐姐有担心我么?有没有想过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迟迟没能归来?会不会设想我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着遇到什么险境?姐姐有想过去寻我吗?”

羽嘉神情神情凝滞了一刻,人心里一闪而过念头可以瞒过别人,却躲不过自己的拷问,不得不承认,每一问,都被她说中了。

“有。”她答道。

千阙甜甜一笑,鼻子又塞了起来,抽泣般深吸一口气将心口的酸软压制住,往她心口处贴近些,满足道:“不是施舍,也不是补偿,你关心我,心疼我,说明你心里也有我,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她什么都明白,即便是施舍和补偿她,她也自欺欺人了数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舍不得逃出这一方温柔乡。

或许是微风吹的曼妙,也或许是林茵撒的恰好,羽嘉唇线滑过她鼻尖时刚好没有躲,神仙不会这样施舍,更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补偿,她偏偏在她鼻翼处停留了一刻,仿若一个吻。

夏日晴空的雪花再次飘落,可这次,正巧砸在了千阙的鼻尖上,小兔子等了数月早就焦急了,不管不顾仰起头在她唇边咬了咬。

时间停滞了一刹那,没有人去想误食的仙草,也没有人考虑机缘和命格,这片竹林纵容了这一刻,整个人间也默许了这一刻。

可是,凡尘里的小姑娘就连动情也是懵懂稚嫩的,又如何知晓怎么去亲吻一个人。

千阙在羽嘉唇边咬了几下才意识到不合适,连忙探出舌尖在她唇线处舔了舔,表示抚慰。

舔过之后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好摒住呼吸静静贴在她唇边一动不动。

大病未愈,舟车劳顿,再加上心绪起伏,她只闭气一会儿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了。

羽嘉看她局促又眩晕的模样,再次笑了出来,抬手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然后打横将她抱回了卧房。

千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羽嘉怀抱中的,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被她抱着走到屋中了。

“姐姐,青天白日的,我们,我们就做这样的事,是不是不太好啊。”千阙环着她的脖子,脸颊发烫,声若蚊蝇。

羽嘉没开口,冷着脸将她缓缓搁在软榻上,又为她盖好了被子。

她嘴上说着不好,身体到是没拒绝,羞涩地闭了双眼,缩在被子里静静等着,连呼吸都时有时无的,生怕哪口气把她的羽姐姐给吹散了。

羽嘉看她又羞涩不安又一脸期待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缓缓拉起她的手腕探查她的脉搏。

千阙只睁了一只眼,透过睫毛下的缝隙,她看到羽嘉坐的端正,神色也凛然,正低垂着眉眼为她把脉呢。

自知误解了她的意图,她脸色霎时涨得通红,身子一绻缩进被窝里,连把脉的手也不好意思伸在外面了。

“外染风寒,却虚火内生,我竟没看出,你小小年纪,竟是表里不一的。”羽嘉看着她扭作一团的身形,缓声说道。

千阙身子一抖,更难为情起来,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她。

晚饭没吃几口,药也喝的不情不愿,直到临睡前,她都别别扭扭不敢面对她。

羽嘉握了本书倚在床头翻看着,忽地对着她的背影开了口:“陶土小人捏了一个又一个,香包也缝了许多个,如今每本书上都被你画了小人,想来这古籍也已经翻阅了不少,小字可有选好了?”

千阙肩膀一缩,伤心起来,取名这件事,她不是没放在心上,反倒是因为太放在心上了,以至于每一个字她都不满意,这才迟迟没选定的。

“还没有。”她嗓音自责又低落。

“没有?那可如何是好?我取字的大礼可是早已备下了。”羽嘉也将话语说的略显失落。

千阙猛地转了身俯在她身侧,一脸惊喜道:“什么大礼?我能先瞧瞧吗?”

见她不别扭了,羽嘉笑了笑:“一手交字,一手交礼,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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