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远处的教学楼下亮着路灯,一个打着伞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段澈靠在车门上,看着库珀向自己走过来。
“怎么站在外面?”库珀把伞向他靠了过去,遮住了飘落而下的雪花。
“走太远找不着路。”段澈揉揉鼻子,“忙完了?那走吧。”
他想转身去开车门,但库珀站在自己身前没有动,他疑惑仰起头,对方将伞微微倾斜,挡住两人的侧脸,低头吻了他的唇。
“上车。”
二十分钟后,轿车拐入了条宽敞的大街,段澈分不清这是要往哪儿头开,坐在副驾小声道:“我今晚回酒店住吧。”
对方“嗯”了一声,下一秒,轿车停在了酒店正门口。
“……”段澈想穿回一秒前把自己的嘴给堵住。
库珀解开安全带:“送你上去。”
“不用,这儿不好停车。”
“嗯。”对方没作过多纠结,望着他的眼睛开口道:“我后天没课。”
“哦。”段澈弯了弯嘴角,语气淡淡的,“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车窗在他身后降了半扇,段澈没回头一路朝酒店大门走,推开玻璃门暖气扑到他的脸上,他才转过头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没入了街角。
他在原地愣了十秒钟,直到一位服务生路过询问,他才摆摆手走进了大堂的电梯间。
酒店房间在五楼,刷卡进门后,他没有打开大灯,脱下外套后将里面的手表取出,随手开了一盏床头灯,倒头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
十二月二十五日,第一次托着行李箱来到挪威,未来的惆怅、工作室的麻烦被统统推到脑后,他想逃,逃到没有熟人的异国他乡,睡到自然醒,去海边、教堂边画画、去咖啡馆逗猫,去做很多自由的事情。
直到遇到了库珀,这个不在他所有计划之内的人。
他翻身打开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自己和庄呈宇的对话框里,对方问他是不是已经和对方在一起了。
他说,没有,应该也不会在一起?
招财鱼:那你们现在住一起?玩419?
澈回一条消息:如何?你要谴责我么?
招财鱼:我表扬你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再回复消息,一方面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一方面他也不想承认,承认不久后自己会离开,承认库珀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方面的问题,就好像默认他们的关系只是昙花一现。
他只是来挪威旅行,他的签证会到期,工作室一大推在等着他,自己会回国,或许在一周、一个月,他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库珀是怎么想的呢?
可能会觉得自己太年轻,没有社会阅历,感情上幼稚,他也会遇到更多的人,比如vale。
段澈仰躺在床上,暖黄的床头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光晕,他盯着那个光圈脑袋里头开始琢磨。
要不来挪威申请个研究生学位?
有毛病吧。
自己才不想继续吃学习的苦。
心里陡然觉得烦躁,与vale今天给自己说的话无关,他才懒得吃这种低级的醋,说那些话到底也只是想让对方吃瘪,但转念一想,万一vale出去胡说,这件事会不会对库珀造成什么影响呢?
“我又不是他的学生,难道在校老师就不能有私生活吗?”段澈很快又转过了弯,拍拍胸口确保了对方的教资不会如奶油般化开。
可这些事情搅在一起简直像是无数团理不清的乱麻,怎么都扯不明白,还越想越偏,他干脆懒得再思考,洗了个热水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特罗姆瑟极夜阶段的白天很短,几乎只有三四个小时,这个时间段的天是灰白色的蓝调,光线不亮,却透着某种夹杂冰雪的干净与纯粹。
从红砖墙街道穿过,段澈随意找了一家餐馆解决了午饭,而后从跨海大桥朝北走,能看到远处覆盖白雪的山脊一路朝两岸延伸,他买好了polaria水族馆的票,下桥后在街边揽停了一辆出租。
挪威时间下午四点半,他从水族馆出来,途中路过了一个小广场,面积不大,只有五六条木长椅,中间坐着一个抱着吉他的男人,黑色的胡子很长快要盖住嘴唇,头上带着厚实针织帽,长靴底踩着一圈灰白色的细雪。
唱的是挪威语歌,调子有些缓慢忧伤,而周围只坐了零星两三个听众,说是听众不如说是在这处小憩的人。
男人面前放着一个瓷碗,里头只有一枚硬币。
段澈走过去,俯身朝里面放了100nok。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用中文说了句:“谢谢。”
“或许您想听一首中文歌?”男人弹吉他的手停下了。
“您随意就好。”段澈微笑回应道,随后找了一张没人的长椅坐下,从包里拿出了速写本。
风吹过,他抬起手指配合翻开。
第一页,是卷心菜炖羊肉,旁边画了根竖起的赞赏大拇指。
第二页,街头咖啡馆靠窗的街景,雪下得很大,一只橘猫从单层商铺的矮棚上跃过。
第三页,笔画勾勒得很简单,但对方的眉眼却仿佛透过画纸和此刻的段澈对望了一眼。
第四页,北极大教堂,一个小女孩低下头在祭台前虔诚祈祷。
第五页,塞尼亚岛恶魔之齿,海浪攀上岩壁,最后一束天光在獠牙上慢慢褪散。
“请问。”
身前传来声音把段澈的思路一下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