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乎意料,琴酒极其简单地就把雅文邑的往事说了出来,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诸伏景光忍不住对那段话的真伪产生了怀疑。
琴酒嗤笑,仿佛在说爱信不信。
准备好的筹码没派上用场,沉吟几息,诸伏景光问:“这么轻易就告诉我,被他知道了没关系吗?”
琴酒没回答,掩着风点燃一支香烟,抛出了个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关注他?”
不止是雅文邑自己知道他们之间无关真心,从莱伊到琴酒都看出了端倪,那么琴酒此时的想法是自己推测出的还是雅文邑告诉他的。良久,诸伏景光回答:“他待我不薄。”
时间仿佛退回雅文邑死后三个月的那场任务,面对不同的问题,他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香烟前端橙红的火星无声蔓延成灰色,琴酒的手顿了一下,像是后知后觉想起还有这支烟,他的表情在烟雾弥漫开时恢复了一贯的嘲讽。
“苏格兰,你会害死他。”留下句没头没尾的话,琴酒踩灭只抽了一半的香烟,衣摆翻动,大步离开。
据琴酒所说,雅文邑十几岁的时候就加入了组织,中途离开几年去做雇佣兵,后来又重新回到组织。凭雅文邑的实力,就算刻意提高了门槛,在三天内通过考验拿回代号依然是不存在任何悬念的事。
暂且不论琴酒是怎么知道雅文邑十几岁时候的事,雅文邑果然在做雇佣兵前就跟组织有所牵扯,也许就是那时他遇到了匕首的主人,夺得了匕首。
将这番话拿到雅文邑面前验证时,雅文邑的反应出奇的平静。
雅文邑的过去如同迷雾,鲜少有人知晓,这样一段被刻意掩藏的过去,真的被拿到光下提及时,雅文邑却仿佛并不在意。
拥有着一头灰色短发的青年双手环胸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侧头看着远处的夕阳:“所以呢?调查这种东西对你的任务有什么帮助?”
诸伏景光一时语塞:“我……”
雅文邑并不是一个会乘胜追击、对对手步步紧逼的人。
他总是很平静,无论面对的是谁,他总是同等地沉默。
雅文邑没说错,从实用性的角度出发,查清过去的经历意义并不大,他却还是在多此一举地分出精力调查。
“你只需要控制我就够了。”雅文邑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就像他早就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多糟糕。
“你在教我怎么赢过你吗?”诸伏景光问。
雅文邑突然转头,猝不及防对上视线,诸伏景光下意识屏住呼吸。微风吹过,轻柔地撩起雅文邑额前的发丝,露出远山一般神秘的眉眼。
对视片刻,雅文邑自言自语地说了这句话:“……不算坏事。”随后从他身侧路过。
阳台的门被关上,诸伏景光如梦初醒般地呼出一口气,又吹了会儿风,才回到室内。他有时候会觉得雅文邑是个可怕的人,那样平静的眼神,就像早已置身事外地看透一切,只是不想理会,看起来像是被不同势力之间的对决推着走,又像是对什么都无所谓地随波逐流,让他一次次生出,当下不彻底解决雅文邑身上的问题,来日雅文邑就一定会成为一个棘手的对手的危机感。
这种不安源自于对雅文邑的一切限制都落于雅文邑对苏格兰的感情,但除了雅文邑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对苏格兰如此付出,也没人知道雅文邑会在哪一刻收回对苏格兰的保护。
……也许真正的原因是,苏格兰始于一场精心构陷的谎言,并不真实存在。
一周后,无愧于情报大师的称号,降谷零带来了新的消息。
抵达见面的地点,诸伏景光困惑地看着这片荒凉的地界,降谷零拨开枯黄的杂草,介绍:“这里曾经是组织培养杀手的基地。”
诸伏景光眺望四周,迟疑道:“看不太出来。”
降谷零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观察:“在地下,已经填平了。”
他把泥土丢掉,拍了拍掌心:“组织高层有继承代号的传统,朗姆的代号就继承于父辈,没有哪个高层会亲自下场做那些脏活累活,就会挑选一些有潜力的人培养。如果我没猜错,匕首最初的主人是boss培养的刀,他的孩子大概率会成为他的继任者,但他死得太突然,加上高层之间的争斗激烈,一朝失去庇护,就给了雅文邑这样的人乘虚而入的机会。”
“也不排除那是某个高层交给雅文邑的任务的可能性?”降谷零摸着下巴分析,“雅文邑加入组织时还很年轻,跟那个杀手不算同一代成员,他那个性格也不像会平白无故跟谁结下梁子或者报复全家的类型,但要是是那个杀手的对家安排的就正常了,想在组织里迅速站稳脚跟可不是单凭实力就能做到的事,他当时应该正缺这种助力……不过具体是什么原因也不是很重要,那对雅文邑来说只是一场普通的任务,真值得纪念的估计就是得到了一把趁手的武器。”
有关雅文邑的话题并不重要,至少对当下来说意义不大,降谷零话锋一转,说起正事:“没有任何理由突然取缔,而且是目前唯一一个被废弃的基地,我是在美国某个基地早年的资料里得到的这个地址。”
诸伏景光看向脚下:“事出反常,这里也许有什么特殊,或者是发生过什么特殊事件。”
“我也这样想。”降谷零露出赞同的目光,“虽然不确定雅文邑具体是哪年加入的组织,不过也许他会知道什么内情。”
诸伏景光点头:“我会试试向他打探消息。”
“辛苦你了。”降谷零语气复杂。
他还是更倾向于尽快跟雅文邑划清界限,但最近雅文邑对苏格兰的保护愈发清晰,调查中他甚至发现,在他们不曾注意到的地方,雅文邑已经帮过他们不止一次。
雅文邑对苏格兰的保护是一种不需要苏格兰理解和感谢的保护,除了对自己脸面的维护,看起来简直就像……
看着好友沉思的面庞,降谷零终究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雅文邑看起来就像是真心喜欢苏格兰。
“万事小心。”降谷零说。
……
雅文邑加入组织的时间只会比他们原本预想中的还要早,虽然不知道雅文邑现在的具体年龄,但少年时期就进入组织,真知道什么也未可知。
对于这个问题,雅文邑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57号训练营。”雅文邑的匕首放在腿上,听到问题也没有抬头的意思,语调毫无波澜,“那是某个首领候选人的训练场。”
“你果然知道。”诸伏景光立刻坐下,“那里为什么被填平了?”
“因为不需要了。”雅文邑说。
“……不需要了?”诸伏景光不确定,“据我所知,其他基地还在正常运行。”
雅文邑短促地笑了一声,短到诸伏景光几乎没反应过来,看过去时雅文邑明明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匕首。他一时间不知道现在还该不该继续问下去,雅文邑的确会回答他的一些问题,但不代表雅文邑会毫无限制地解释说明,说太多话,雅文邑觉得吵,有一定概率会揍他。
诸伏景光闭口不言,他隐约意识到,雅文邑知道的可能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多。幸运的是,雅文邑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跟他打架的意思,而是像是回忆着什么,继续说了下去。
“每一代的候选人有很多。”说着,雅文邑突然转头看过来,目光凝结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在五官上碾过,他有段时间没感受到这种含着打量和审视的视线,不太自在地摸了一下脸颊,雅文邑立刻别开了视线:“原本持有57号训练营的候选人死了,那个基地随之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