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晚,星湖科技写字楼前的夜色被一道车灯划破。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那位素来清冷自持、不近女色的钟总,破天荒地在车里带了一个女孩。
下车前,钟陆霆没有叫醒副驾上熟睡的江芷。他动作轻柔地将座椅放平,脱下自己的高定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临行前,他甚至特意降下了一指宽的车窗缝隙,透气,也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偶尔有路过的员工,借着昏黄的路灯,清晰地看见老板那辆素来禁欲的黑色霍希的副驾上,竟躺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女孩。
在这个圈子里,车里睡觉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是钟陆霆的车。
当晚,星湖的八卦群便炸开了锅。有人偷拍了那辆车的剪影,私下里议论此起彼伏。
“这是准备公开了?”
“早就听说钟总养了个大学生,看来是真的。”
“偷偷告诉你们,哪是大学,听说是个高中生。”
“我草,老板看着挺体面一人,私下这么变态?”
……
车内的江芷对外界的揣测一无所知。她睡得很沉,直到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室一厅的大床上。
这地方她很熟悉。
虽然空间不大,却曾是她穿到死后第八年的世界时,在这个城市唯一的避风港,安全感十足。
江芷舒服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身侧空荡荡的,钟陆霆不在。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亮起,只有寥寥两条微信,来自那个备注为“钟先生”的人。<
“今晚跟我回吴州。”
“衣帽间里有成套的首饰,自己选一套喜欢的。”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江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并没有急着去挑选那些昂贵的行头,而是转身进了浴室。
细密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淋在身上酥酥麻麻。江芷闭上眼,任由水雾氤氲,这是她重生以来,头一回觉得洗澡竟是一件如此奢侈而享受的事。
她在浴室里慢腾腾地磨蹭了一个小时。
出来后,她随意地包着头发,像个慵懒的猫,窝在阳台一角的茶桌前,安逸地为自己煮了一壶普洱。
茶汤红浓透亮,热气袅袅升起。
她已经和鹜鸣签了一年的合约,现在的自己,终于也是个有工作、能靠自己双手吃饭的人了。虽然这份工作在外人眼里,或许远不如依附钟陆霆来得体面,但江芷很满意。
她觉得,人只要是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世俗眼中的三六九等,统统都是虚妄。
江芷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茶,穿越八年后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昨天赚到的那400块钱一扫而空。
今天阳光正好,江芷开着窗,江风漫灌进来,吹得纱帘翻飞,她的心情也格外舒畅。正当她起身准备去换衣服时,一阵穿堂风忽至。
“哐当——”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江芷回头,只见供桌上那个精致的檀木小方盒被风吹得错动了一下。那盒子做工极考究,铜扣是一枚同心结,此刻正随着风左右摇摆,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鬼使神差地,江芷伸出了手。
盒子拿起来很轻,轻得好像里面什么也没有。江芷迟疑了一下,指尖轻轻拨开铜扣,盒盖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空空如也。
不,也不全是。
仔细一看,那盒子底部的红色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折起来的已经有点发黄的纸。
供奉神明的贡品盒里,不放金银细软,却用一张白纸?
江芷心里纳闷,指尖微颤着从盒子中抽出了那张纸。那是一张对折的符纸,泛黄的纸质透着岁月的陈旧感。
打开的瞬间,四个干涸的棕褐色字体映入眼帘——
【再娶亡妻】。
那字的颜色深沉暗哑,像极了干涸已久的血迹,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执念。
江芷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再娶亡妻……”
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轻轻念出来,分量似有千斤重。
八年前,她死在了离开钟家的路上。
八年后,她活了过来,却看见了他向神明求来的愿望。
一阵穿堂风再次吹来,小小的纸片在她指尖剧烈颤抖,她差点没拿住。
阳光洒在纸上,那四个字仿佛在灼烧她的视网膜,烫得她指尖发麻。
江芷的手指死死捏住那张纸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四个字的笔画仿佛带着某种诅咒,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攀爬进心脏,绞得生疼。
“再娶亡妻。”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