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礼物
南归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随手在裤子上拍干净饼干屑,倾身接过魏栩生递来的画框,又从笔盒里拿了只蓝色的油画棒,一声不吭地埋头画了起来。
蓝色的颜料在画布上留下重重的一笔,魏栩生好奇想看,被南归用手挡住。
“别动。”
魏栩生已经没脾气了,只好老实坐好不动。
他原本是画油画出身,上学期间也喜欢上雕塑系的课,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创作都做了很多,但给一个小傻子当模特还是头一回。
他干坐着实在无聊,于是视线便成了画笔,随着手指不经意的轻颤而游走。他的目光如画笔一般在南归半垂的眉眼之间描摹,掠过利落的短发、白皙的脖颈,最后落在喉结处。
南归的喉结不算明显,但隐约能看到一道疤,白色的痕迹横在中间,似乎是旧伤。
魏栩生刻意避开那道疤,没有画进脑海中的那幅画里。
几分钟后,南归就已经放下了画笔。
他一扫刚才低落的神色,骄傲地仰起头,淡淡看了魏栩生一眼,眼神流露出得意。
“你……画完了?”魏栩生有些惊讶。
“对啊,”他摊开沾满蓝色颜料的手,“看。”
魏栩生看向他手中的那幅画。
那是一个看不清五官的深蓝色人影,背后是混沌的高饱和蓝,稚嫩的笔触涂得很潦草,如同围绕着人影的火焰,正在静谧地燃烧。
他还想再多看两眼,南归却手腕一翻,又把画藏了起来。
“鸟妈妈说了,画作展览是要收费的,”他认真地皱着眉,又开始说着奇怪的话,“你得买门票。”
他说话颠三倒四,魏栩生却大概听出来,他说的“鸟妈妈”教给他很多规则,应该就是指的南里燕。
一旁鸟笼里,两只鹦鹉正站着睡觉,把脸藏在毛茸茸的身体里。
“你画的蓝色的人是我吗?”魏栩生问。
南归扯过两张湿纸巾,仔仔细细擦着手上的颜料,“对啊,看不出来吗?我觉得画得一模一样。”
他忽然伸手朝魏栩生一指。
“蓝色的,”南归喃喃道,“红姨是棕色的。”
魏栩生觉得他的说法很有趣,不自觉也陷入他的奇怪逻辑里,“那为什么我身上会着火?”
“因为你很……”
南归答到一半,忽然住了嘴。他眼神一转,白皙的脸又垮了下去。
“这是讲解的内容,”他略带不满,“你要等价交换。”
魏栩生一时语塞。
实际上,他是带了见面礼来的。
他侧头看了眼塞在包里的崭新奥特曼玩具,有些尴尬地将包拉链拉上。
思考片刻,魏栩生从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以及一支铅笔。
“我用画和你换,行不行?”
南归有些好奇,冷淡的表情有一瞬间松动。
魏栩生低头画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张撕下来,递给南归。
“送你。”
南归躬身凑过来,仔细打量起这幅小小的画。
虽然是张素描草稿,但线条处理能看得出十分成熟。画上的少年垂眼沉思着,短发乌黑,五官轮廓被铅笔轻轻地概括出来,那双眼睛被用重色涂黑,在白净的脸上格外显眼,粗糙的笔触间能看出画中人的漂亮和纯良。
南归一眼就看出他画的是自己,表情居然变得有些羞赧。
“你觉得怎么样?”
魏栩生打量他的表情。
南归的脸有些红,“还,还可以吧,但是你没画我的翅膀。”
“我看不到你的翅膀,”魏栩生说,“你自己加上吧。”
南归有些惊讶,淡漠的眼睛瞪大了。
“你看不到吗?那好吧,”他挑了一只黄色的笔,“我自己画。”
说着,他规规整整地给画上的人添了两笔,几根鸟羽从背后长出来,很长很长,一直生长出画面。
南归似乎对自己的修改十分满意,举着画看了半天,嘴角也有了些笑容。
“这幅画我收下了,作为交换,我把我的作品送给你。”
那张蓝色的画忽然被递到魏栩生面前。
用抽象画作换取名气画家的随笔,这笔交易倒是非常值钱。魏栩生哭笑不得,双手接过他的“大作”。
“好,那就谢谢南归大画家了。”
墙上的走针指向十一点,上午的课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