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为了验证这个疯狂的猜想,红莉栖立刻蹲下身,通红的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用力捏成了一个坚实雪球。
她举起小雪球,悬停在豆沙的正上方,然后松开了手指。
在重力的作用下,雪球迅速下落。然而,就在它距离豆沙还有大约两厘米的时候,刚才发生在枯叶上的那一幕,以更加清晰的方式重演了。
雪球的下落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两厘米时,它像是在进行慢动作回放。
一厘米时,它几乎像是一帧一帧地在挪动。
到了最后半厘米……在人类的肉眼看来,那个小雪球仿佛已经完全静止了,就那么极其诡异地悬停在豆沙的上方。
红莉栖从小洋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死死盯着那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它没有停下……”红莉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而微微发抖,“雪球根本没有静止,它还在往下掉!只是速度变得无限慢!”
如果是一堵气墙或者磁场屏障,雪球撞上去要么被弹开,要么彻底停滞。
但眼前的画面清清楚楚地告诉她,随着距离的缩短,雪球的相对速度在呈指数级递减。
“速度等于距离除以时间。如果物体没有受到向上的阻力,那它变慢的唯一原因……”
她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眼神里闪烁着顿悟的光芒。
“我知道了。”
“你不是在改变力场,你是在改变空间的坐标系!”
五条悟挑了挑眉,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哦?继续说。”
“古希腊哲学家芝诺提出过一个著名的数学悖论,叫做‘二分法悖论’。”
六岁的小神童在雪地里来回踱步,大脑的运转速度达到了巅峰,她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种活跃的脑电波而显得生机勃勃。
“一个人要从a点走到b点,必须先走完一半的距离,然后再走完剩下距离的一半,以此类推。在纯粹的数学概念上,这段距离被无限分割了。”
她转过身,从雪地上捡起根树枝,飞快地在平整的白雪上写下了一个对于六岁孩子来说绝不该掌握的数学级数公式。
“这是一个收敛级数。”
“当无穷变量趋近于极限时,所有的位移总和无限逼近于终点。但在现实的物理维度上,如果空间真的可以被这样无限细分,那么运动的物体就会永远被困在这无数个一半里,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那个终点!”
五条悟呆住了。
他的六眼,可以看穿这世上所有咒力的流动轨迹,能够在一瞬间解析最复杂的术式构成。
但他发誓,这是他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实验和理论,严丝合缝地在雪地上推导出了他引以为傲的家传术式——【无下限】!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阵抑制不住的轻笑声从五条悟的喉咙里溢了出来。起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男孩笑得前仰后合,连那双总是冷冰冰的苍蓝色眼睛里都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那件纯白和服在木廊上蹭上了灰尘,但他完全不在乎。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你就是在中间塞了无数个走不完的距离!”红莉栖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是,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干的。”
五条悟笑够了,他随手打了个响指。瞬间,那颗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豆沙,以及那个无限慢放的雪球,同时失去了阻碍。
“吧嗒”两声,它们极其干脆地掉在了雪地里,摔成了两摊泥水。
五条悟从木廊上跳了下来。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积雪上,一步一步走到红莉栖面前。
七岁的男孩已经比六岁的女孩高出了半个头。
“红莉栖,你真的很奇怪。”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了绝佳玩具的新奇,“那群老头子只会趴在地上喊‘神迹’。不过……你弄明白的样子,还不算太无聊。”
红莉栖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既然我猜对了,你就要遵守约定,让我爸爸拿仪器再试一次!”
“行啊,我说话算话。”五条悟双手交叠抱在脑后,转身慢悠悠地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冲着红莉栖扬了扬下巴。
“跟上。不过先说好,那些破铜烂铁要是再烧坏了,我可不管。”
红莉栖愣了一下,赶紧拍了拍裙摆上的雪,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还有,”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伴随着踩在雪地上的声音飘过来,“从明天起,你得待在我旁边。那些老头子太吵了,你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时候,我反而觉得没那么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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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会诊,依然以满屋子的焦糊味告终。
红莉栖的父亲看着又一台报废的脑磁图仪,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但出乎长老们的意料,平时早就该起身离去的神子大人,这次竟然安静地盘腿坐在席上。
因为在这个满是烧焦电线味的房间角落里,那个红头发的小女孩正拿着一个小本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因为五条家许诺了天价的科研赞助费,牧濑教授不得不硬着头皮留在京都,试图抢修和升级那些脆弱的扫描仪器。
而这半个月,成了五条家百年古宅里最不可思议的一段时光。
每天下午两点,红莉栖都会准时出现在五条悟那无人敢靠近的内庭,像个巡视病房的严厉小医生。
“今天测心率和瞳孔对光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