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屏幕上并没有跳出那种剧烈的能量反应,反倒像是一汪死水里泛起的极细微的涟漪。那枚长钉表面的暗红纹路在冷光灯下,竟然呈现出一种类似肌肉纤维的质感,随着显示器上的波形极缓慢地起伏着。
“简直就像是……在冬眠。”红莉栖皱起眉头。
“冬眠?”五条悟凑了过来,他的六眼也看见了这枚钉子散发出的那种陈旧而腐朽的气息,“你是说这玩意儿是活的?”
“它具有生物活性,但又不完全是生物。”红莉栖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放大图像,那是长钉内部中空的微小通道,“我有几种猜测。第一种是,这可能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能量采集器,埋在地下几百年,专门用来吸纳周围产生的那些脏东西。它不让咒灵成形,而是把这些力量像压缩饼干一样存起来。”
“第二种猜测是,它可能是一个‘定位器’。如果这种东西在全国范围内都有分布,那么埋下它的人,其实是在绘制一张巨大的地图。”
“而最糟糕的一种猜测是……”红莉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坐在远处玩积木的悠仁,“它在等。它埋在写字楼的地基下面,几百年来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直到最近悠仁体内的那个家伙苏醒了,产生的波动才把它彻底激活。”
夏油杰神色凝重:“你是说,宿傩的苏醒,启动了这些埋藏了几百年机关的开关?”
红莉栖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毕竟巧合不能直接当成因果。但你们想想这个时间点——”
“这几百年来,日本这片土地上绝对不缺可怕的诅咒。如果这东西只是单纯为了吸收咒力,或者只是需要随便找个强大的力量源来激活,它早就该有反应了。但它没有,它一直安安静静地埋在地基下面,就像一块最普通的破铁。”
“偏偏是在不久之前,悠仁吃下了那根手指。那个沉睡了一千年的家伙醒过来。随后我们就发现了这枚开始呼吸的钉子。”
红莉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发沉:“我不能百分之百断定这绝对是针对宿傩的布局。也许只是因为宿傩的力量实在太过霸道,就像是一声炸雷,无意间把这些埋在土里的东西给震醒了。但如果是前者……”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实验室里的三个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如果是前者,那就意味着,几百年前埋下这枚钉子的人,早就知道宿傩一定会以某种方式复活,并且提前好几百年,就在大地深处织好了这张网。
“换个角度想。”五条悟声音罕见地沉了下来,“谁会闲着没事干,在几百年前就到处埋这种破铁钉,去赌一个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在几百年后‘有可能’会醒过来?”
红莉栖微微一愣。
“没人会下这么蠢的赌注,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确信,宿傩绝对会复活。”五条悟冷笑,“而在这个世界上,要怎么才能百分之百保证一个死人肯定能回来?”
夏油杰反应过来:“除非……复活宿傩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红莉栖脑海中再次闪过悠仁父亲那把旧剃须刀上的比对结果,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疯子先是在全国各地把这张地网织好,然后像个死盯着猎物的猎犬一样,耐心地去干预宿傩兄弟那条血脉的繁衍。早出一百年还是晚出一百年,对他这种老怪物来说根本无所谓。只要他一直等下去,悠仁这把用来开门的钥匙,迟早会被他亲手给配出来。”
“但他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大阵仗,到底图什么?”夏油杰看着那枚长钉,“这东西不伤人,也不造出咒灵,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埋在地下……”
“这也是我现在最想弄清楚的事。”
红莉栖顿了顿:“单靠品川这一枚孤零零的钉子,我只能看出它在呼吸,可能在吸收周围的怨气,但我看不出它完整的全貌。它到底是用来把什么东西锁在地下,还是想把地下的什么东西放出来?或者说,它想把地面上的人变成什么样子?我现在完全猜不透那个疯子的最终目的。”
“我需要更多的样本,我想要知道这片土地上到底埋了多少这种东西。”红莉栖转过头看向两个少年,“但日本这么大,就算掘地三尺也不可能靠人力全找出来。”
“如果是近距离,我的六眼能一眼看穿。”五条悟眉头微微蹙起,“但要把整个日本的地皮都找一遍,太浪费时间了,那个老怪物谋划的这出大戏恐怕早就开场了。”
红莉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那条线,“既然我们已经抓住了这枚钉子呼吸时的特有频率,那就能根据这个,反向做一个专门针对它的探测器。”
夏油杰眼睛一亮:“就像是那种专门用来寻找水源的寻龙尺?”
“比那科学一点。就像调收音机频道一样,我会把探测器锁定在这个特定的频道上。只要周围有同样呼吸频率的钉子,不管它埋得多深,仪器都能产生共鸣。”
“我大概需要三天时间来做这个。”她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麻烦的是,如果我们为了找几根钉子大张旗鼓地跑到外地,总监部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打探。一旦离开东京太久,他们绝对会起疑心。”
夏油杰立刻领会了她的顾虑。他略一思索,提议道:“那我留在高专打掩护吧。如果你们两个同时消失,确实太惹眼了。但我可以留下来帮你们放烟雾弹。”
杰温和的笑容里透出几分心照不宣的狡黠:“我可以放出一部分咒灵去替悟跑腿,伪造他的出任务痕迹。要是他们察觉到不对,我就说悟又在闹脾气罢工。有我在前面吸引注意力,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你们的行踪。”
“至于红莉栖这边的掩护反而最容易。”五条悟靠在操作台边,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小零件,墨镜顺着鼻梁滑下一点,露出带着些许笑意的苍蓝色眼睛。
“你平时本来就不怎么出门,只要把实验室的门一锁,挂个‘危险勿入’的牌子,总监部派来的那些胆小鬼绝对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红莉栖点了点:“是个好主意,我会把门禁彻底锁死。”
“那就这么定了。”夏油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休息室,“而且,悠仁和惠他们几个小鬼最近越来越皮了,也确实得有个人留下来看着。”
五条悟语气轻松却透着十足的可靠:“既然家里有杰看着,那我们就可以安心出去了。有我帮忙用术式赶路和找东西,绝对能省下不少时间。”
红莉栖没有反驳:“那这三天我就专心把找钉子用的设备做出来。等东西一弄好,我们就立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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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夜幕降临的大阪街头。
它和东京那种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冷硬不同,大阪的夜晚喧闹、拥挤,霓虹灯闪烁在纵横交错的商业街上。热气、油香与酒气混在一起,谁都在往前挤,像是稍一停步就会被生活碾过去。
走在拥挤的章鱼烧摊位前,这对同行者实在很难不引起路人的注意。
五条悟自然不用说。超过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如同鹤立鸡群般伫立在矮小的旧式商业街区中,那身剪裁利落的黑大衣更衬得他身材修长。哪怕已经用纯黑的墨镜遮住了最惹眼的眼睛,但周身那股过分从容的气场,仍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但他本人对此完全免疫,端着一盒刚买的章鱼烧吃得津津有味。
但他身边的红莉栖,吸睛程度也毫不逊色。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长风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在周遭绚烂的霓虹灯下,泛着如同日落般的柔和光泽。冷艳的五官,再加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在热闹的大阪街头显得极其独特。
两人走在一起,画风割裂,却又莫名的和谐。
“这里的人表面上看着挺有活力,但其实每天积攒的怨气一点也不比东京少呢。”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章鱼烧,十分自然地灵活避开了几个试图凑过来搭讪的路人,顺势护着红莉栖走出了最拥挤的人潮,“要是那个老怪物想找个能提供充足养分的地方,这里确实是个绝佳的选择。”
“不仅如此,”红莉栖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她一直盯着手里微微颤动的指针,“大阪离总监部的大本营京都很近,但因为商业气息太重,反而容易成为那群老头子视线里的盲区。所谓的灯下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为了避开人群,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偏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夹在两栋高层建筑之间的逼仄小巷。一墙之隔的外面是喧闹的商业街,而这里却阴暗潮湿,连路灯都坏了。
罗盘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指针死死地指向了小巷尽头的一处水泥地缝。
“就是这里。”红莉栖指了指地面,“在很深的地方。而且它跳动的节奏,和我们在品川发现的那枚完全吻合。”
五条悟走上前。在他的感知里,那股陈旧而阴冷的气息正盘踞在地底,贪婪地吞咽着一墙之隔传来的繁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