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古殿试新科探花皆是往年轻俊美的定数。

故出了皇宫的门，便成为当朝争相夺取的金龟婿已是惯例。

金榜题名，不认旧识。

历史上探花郎“隐形”入赘的向来不老少，但如此当堂被爆出已然婚育者，大晋朝京中还是第一次。

想来私下处置的勋贵人家亦有，确实不是能抬到面上的丑事罢了。

最近永宁侯府是怎么回事？

前有二房养在府上的怀宁侯遗孤许卫卫自爆，二十年的婚姻皆被赘婿欺瞒利用，当即出城去了道观抚慰“心伤”。

现在又有大房楚家大小姐当众退婚！

你们这么不把大家当外人的吗？

实在是……

好看，爱看，多来！

……

楚沁瑜话落，直勾勾盯着方知垚。

不肯提前发作，她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看这一刻他的反应。

你是要继续骗我，还是……

方知垚神情更为破碎，向来温润端方的探花郎一下红了眼眶：“沁瑜，你到底是知道了……”

【他认了！认了！】

【咦，这就认了？】

楚沁瑜亦是一愣。

探花郎对着众人行礼，娓娓道来：“是，八年前，在下奉生前父母遗命娶得洪氏，后得一子。只是我同她相敬如宾，却无真正的夫妻情意。”

“也是造化弄人，入京中举骑马游街那日，见到了你。沁瑜，我对你一眼万年，这才隐瞒此事，一心只想同你双宿双栖，便是入赘也不曾犹豫。”

“沁瑜，我承认，是我移情别恋，心志不坚，犯了天底下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

“你生气我骗了你，理所应当，确实都是我的错。只是夜里，我自问过无数遍，为何老天让我先遇到的那个人，不是你……”

一席话，方知垚说得动容，配上他清俊面容和深情眼神，实在惑人。

宾客中顿时有人被说动：“可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恨啊！”

更有隐隐啜泣的少女、命妇。

楚沁瑜同父母对视了一眼，显然也被这番“认错”打动了一下。

珠珠软糯的语调同时进入家人的脑海。

【摆事实就摆事实。演什么深情！】

【真的情深似海，那他们一家三口闲着没事就去找的不孕药，是要自己用吗？】

楚沁瑜神智一通，袖中拳头再次攥紧：“既是命运使然，不叫你我结缘。这是方公子的婚书和庚帖，还请探花郎退还楚家的那一份。”

“不！我不同意。”方知垚眼尾发红，忍不住要牵着她的手，“沁瑜，其实我、我已经同洪氏签了和离书。她在知道我的心意之后，不想再和我貌合神离，答应放我自由。”

“只是她到底于方家有恩，淼儿也是方家血脉。我这才同你商量，想接他们入府，今后只是以我亲人嫂侄的名义，得我照料。”

楚沁瑜甩开他的手，就听得又有宾客道：“哎呀，不想探花郎如此有情有义，想得两全之法，又顾及楚大小姐的心情，已是细腻难得。”

“是啊，方公子都已经承认了，就不算是骗了。今后都是一家人，岂不两相得宜。”

“今儿可是良辰吉时，快些订下婚事，我们也都好见证佳话，不是？”

堂上起哄得更为热闹。

楚沁瑜直视方知垚毫无瑕疵的“演技”，慢慢看向月门，厅后屏风处丫鬟适时引出来现身的母子。

洪氏满脸深痕，身着粗衣，面色又黄又糙，看着同年轻俊美的探花郎差了一个辈分。

亲耳听到丈夫对她的“不爱”，脸色更是如刚吞咽了毛虫一般。

七岁的方立淼还不太明事，只是他一现身，那张脸同方知垚已然有八成相似。

一看便知，这真是探花郎的亲生儿子。<

永宁侯府没有冤枉准赘婿。

“洪氏，方小公子，抱歉突然把你们请来。”楚沁瑜神色淡淡，一字一句问道，“他刚刚说的话，你们听到了，是真的吗？”

方立淼立刻否定：“不，不是真的。我爹……还是我爹。”

末了，还是不太自信：“对吧，娘？”

方知垚闭了闭眼，到底将他们接进京的时间太短，演练得不够。

他到底哪里露了破绽，叫这个已经被他骗得神魂颠倒的楚大小姐，突然下手，又准备得如此周全！

想来今日外头拦人拦轿，只是一道前菜。

真正的后手在这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