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逗弄哄娇娇
过了正午日头不是特别晒,杨剑锋却因长途跋涉热出了一身薄汗,他先是从县城坐大巴,等到了省城又中途下了车,转了两趟公交,又步行了许久,方才到了这福阳市报社。
五层楼的办公大楼,放在哪儿都是格外气派的存在,更不要说它还紧挨着文化局,两单位一起在附近修建了合并的家属院,种了一片银杏大道,一到秋天,就见黄叶飘扬,愈发显得夺目。
杨剑锋先前来过几回,也算是轻车熟路,直奔一楼大厅,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直言找编辑部的汪洋平同志。
前台当即让他去旁边的休息区稍候片刻,她则是差了人上楼去找人。
杨剑锋心里有事,哪能坐得住?只是站在旁边,来来回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摸一摸挎包里用信封装着的几张纸,好在没多久汪洋平就到了跟前。
他个子不高,鼻梁上戴着圆框眼镜,看上去二十五六的模样,还没走近,就乐呵呵打了声招呼:“杨同志。”
“汪同志。”
杨剑锋笑着上前同汪洋平握手,后者见他热得满头大汗,面上还带着一抹急色,心中呐呐称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一向平和的人成了这样。
这么想着,汪洋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杨剑锋也不过多墨迹,先将人请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然后就拿出了挎包里的信封,“汪同志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汪洋平看了杨剑锋一眼,对上他赤红的眼,先是一愣,随后才接过来,打开信封,就着最上面的那一页纸看了一眼,上面无外乎就是投稿自荐的话,字倒是写得不错,柔中带刚,娟秀得很。
要不是他知道杨剑锋的字迹是什么样的,估计还以为他是找自己投稿来了。
难不成是为了什么亲朋好友的嘱托,才来跑这一趟?但也不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吧?
他自己不就是报社的记者?直接投了县城报社不就行了吗?不过也有可能是人家看不上小县城的牌面,想着往省城投一投。
汪洋平心里几轮心思转了个转,并没有当回事,但直到打开第二张纸,正式看了几行文章内容,脸上这才带了几分正色。
直到看了两大段,确定了心中所想,又匆匆看了接下来的几张纸,都只看了个开头,但已然是大惊,一把抓住杨剑锋的手臂,直接将两人的处境来了个对调,语气拔高,失了刚才的冷静。
“你这从哪儿弄来的?”
杨剑锋被汪洋平的态度给弄了个大大的懵愣,但还不忘了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只是多多少少给自家报社留了个脸面,隐晦提了一两句。
但都是在外面跑采访的记者,对于这种龌龊事,哪能不知道一二?光听个话头就知道能猜到大概。
汪洋平没忍住大骂出口:“光吃饭不干活的王八羔子,有眼无珠,迟早倒大霉。”
骂完犹不解气,还啐了两口,见杨剑锋被自己吓到,汪洋平才稍稍平缓了些许情绪,“杨同志你是不知道,这位甜柚同志可是出了大名了!”
甜柚就是信中文章用的笔名。
“出了大名?”
“可不是嘛。”汪洋平便拉着杨剑锋将前因后果吐露了个干净。
这年头消息传播不灵通,外省的消息总是要晚几天才能传过来,他们也是昨天中午才知道央报前天专门弄了个板块夸赞他们省的双季稻大丰收。
省城领导对此高度重视,打了十几通电话来,点名要嘉奖这位甜柚同志。
本以为那般高文采,必定是省报里哪位记者投的稿,谁曾想问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查来查去还没个头绪,今天一大早又听说沪市日报登了他们省某个县城某个村的义诊活动,医民一家亲,医生和村干部尽心尽责把汗洒,几个字句就将那种和乐融融的气氛描绘出来,谁看了不夸一声?充分调动群众情绪,是不可多得的好稿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篇文章均是出自他们宏南省,也出自同一个人。
央报和沪市日报在全国的影响力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一时间他们宏南省可谓是被推到了大众眼皮子底下,跟着出了名。
就连首都都来了不少电话。
这本是件脸上有光的好事,但是偏偏他们省报对此一无所知,就连投稿人是谁都不知道。
在此之前倒是也有记者写了相关事件的文章登了报,但是都没能激起什么火花,就没有人再关注这种小事,谁曾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居然靠此冒了头。
说不嫉妒是假的,可是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人,之前已经错过了这么好的稿子,怎么着都不能错过这么一位有大才的同志。
挖来报社上班,不愁以后没有好稿子。
省报若是能因此发扬光大,底下的也能跟着喝口汤。
“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只要能找到人,那就是大功一件,汪洋平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兴奋得双眼冒光,也多亏了小县城的那些狗屁领导不识货,怠慢工作,不然这种好事怎么能落到他头上?
说完,他拿着信件纸张就准备走人,但想到什么,又不忘拍了拍杨剑锋的肩膀,“剑锋兄弟,你放心,这事少不了你的好处,改天请你吃饭。”
杨剑锋这会儿回过味来,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我跟你一起上去。”<
话毕,直接从汪洋平手中抢回了稿子,汪洋平怕他粗手粗脚的把稿子给撕烂了,愣是没敢动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独一份的功劳长了翅膀飞了。
他之前只当杨剑锋是个老实正直的同志,但没想到遇上正事,却不含糊,也不犯蠢。
对上那双幽深且带上一丝防备的眼睛,汪洋平讪笑一声,摸了摸鼻尖,领着人直奔楼上领导办公室,那领导这两天为了这件事就没睡过好觉,刚跟京市那边的老同学通了电话,想打听一下甜柚的寄信地址,但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结果的,只能等。
正愁着呢,就听到汪洋平两人带了救命稻草来了。
听了整个过程,那领导猛地一拍桌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原本还只当甜柚是个眼高于顶的,只把自个文章寄给了大报社,看不上他们这些小报社,但没想到人家早就给自家人投过稿,只不过被几个偷懒耍滑的蠢货给蒙了尘,白白错过了。
气得他当即一张举报信递去了文化局。
同时也没忘了给上头几个领导串气,说有了消息,一层层通知下去,先由县城出面给奖励,然后把人请到省城来开会表彰,再留下这尊金菩萨进报社,以后专门写稿子投央报,给本省争光。
吩咐完后,他又亲自去了厂里,盯着连夜赶出来转载的文章印刷得怎么样了。
封面便是“央报点名表扬”几个大字,加黑加粗,看着就让人腰杆子挺得笔直,多少年了!多少年才得了这么一次专栏!
想到这儿,他又在心里把县城报社那几个龟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