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如父如兄
得知赵元侃同意他和锦熙见面,吴知仪暗中松了口气,让见就好。低头打量自已两眼,过身对萧远道:“我不能就这去见杨姑娘。”
“那你想咋样见?”萧远瞪了他一眼。
“沐浴、修面。”
“用不用再给你整套新衣裳?”
“也好!”吴知仪点头,“不必奢华,布袍即可。”
行!你有种!
萧远被他气乐了,自掏腰包派人去成衣铺子从里到外给吴知仪买了一身新。
锦熙听说吴知仪求见,赶紧让小丫鬟把人请进来。她也迎出去,在廊下等着。
院门吱呀一响,吴知仪缓步走进来。一如既往的瘦,崭新的青布长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脸色也有些憔悴,神色却十分平静从容。刚刮过的下巴青须须的,儒雅中显出几分刚毅,一双眼更是炯然明亮,不见一丝颓色。
锦熙松了口气,没受苦就好!
吴知仪这会儿也瞧见锦熙了,只上下扫了一眼,眉头立刻锁紧。瘦!简直是太瘦了!比在真溪寨还瘦!
走近了发现她腰背微弯扶着廊柱站着,显然伤口还没痊愈。身边那几个丫鬟仆妇都抻着脖瞧自已,看戏似的,竟没一个想着伸手搀扶她,吴知仪眉头更紧。
进屋落座,客套话说完,锦熙把屋里人摒退,这才扬眸笑道:“吴先生有什么话,请讲!”
吴知仪沉吟片刻,“杨姑娘是否与韩王殿下私订了终身?”
“……”锦熙的脸腾的红了,按手按住呯呯乱跳的心,轻轻点头。吴先生不是长舌妇,费尽周折跑来问自已这话,肯定有用意。
“那你应该知道,韩王是皇子,你若成了韩王妃,会影响很多世家的利益。”
锦熙微微捏紧手里的帕子,“您有什么话请直说!”
“当今圣上只有四个成年皇子,有资格践作大宝的只有三个。太子占了嫡长的名份,魏王有外戚及朝臣支持,韩王则在军中有威望。三人势均力敌,又各有利弊。太子懦弱,魏王阴毒,韩王暴戾。
都非明主之相,于百姓是祸,于奸佞小人则是福。为了各自的利益,哪个皇子身边都会有一伙人,支持他们夺大宝。文治武功阴谋财势各显神通,都没有的,就会在女色上头打主意。
不知有多少勋贵世家,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嫁给几位皇子做正妃。正妃不成,侧妃、甚至是妾室,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家女孩的脸面与幸福,谋的只是利益。甚至姐妺俩共侍一夫的事儿,也不罕见。
除此之外,也有很多姑娘对几位皇子芳心暗许,百样米养百样人,不见得各个都是贪图富贵,也有真情实意的。不论谁成了皇子的正妃,都将是其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除之而后快!
利益加上欲望,一定会催生出无数的阴谋。这种无形的争斗,比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还血腥、还冷酷。”
吴知仪顿了一下,瞧着默然不语的锦熙,叹了口气,“我说的这些,杨姑娘可明白?”
“我明白!”锦熙点头,自古前朝后宫是一体,皇子府何尝不是如此。对那些觊觎韩王妃名份,或是倾慕韩王的人而言,她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肯定会不择手段的算计她。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锦熙怔住,这一点她还真没想过,总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囤。话又说回来,就算她想应对,也得知道敌人是谁啊!
抬眸瞥见吴知仪关切的神色,她只好故作轻松的道:“吴先生放心,我会处处小心的!”
吴知仪眸色一暗,这就是没防备了!处处小心,怎么个小心法?
若是以前没想到这些也罢了,自已掰开揉碎说了半晌,她还不放在心上,那就太危险了!
他坐直,无比郑重的道:“是不是韩王殿下曾经允诺过什么,所以杨姑娘才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您是不是觉着,韩王殿下能护住您,这些事儿不用您自已操心!”
他的承诺?!
锦熙脸上一热,垂眸瞥了眼手心,火辣辣沉甸甸的,想起当日他把心交给自已那一幕,心里泛出一丝甜,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果然如此!
吴知仪暗中长叹,杨姑娘虽然聪明却太重感情,这样会吃大亏的。
“私订合于情不合于理更不合于法,更是与圣人礼教背道而驰。这事儿要传出去,世人就有了攻击你的理由,堂而皇之。韩王自身难保,还怎么护你?”
锦熙一惊,“吴先生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吴知仪摇头,“我只是就事论事!扯远一点,将来你是韩王妃,不是韩王妾!是要相夫教子,稳稳拖起韩王身后一方天地的。难道只凭处处小心再加上韩王的疼爱过日子?如此与笼中鸟何异,天长日久,你情何以堪?”
一句‘情何以堪’震的锦熙头皮发麻,脸色隐隐发白。
吴知仪瞧着她继续道:“自古人心易变,你一无家势支撑,二无钱财傍身,万一韩王心意变了,你如何自处?如何自保?你生母窦氏的惨剧在前,还不够你警醒?”
锦熙指尖一下抠进掌心,吴知仪这话很不留情面,却是语重心长,有着如兄如父般的深情。
吴知仪又叹道:“即便韩王心如磐石,情比金坚。可他是男人,不可能整日守在你身边,总有鞭长莫及的时候。你又如何?你忍心,让他征战的时候,分心挂念你?你忍心,成为他的软肋?”
“您……您到底想说什么?”锦熙深深吸口气,声音依旧控制不住的发颤。
吴知仪又是一声长叹,“我只是想告诉你,只凭韩王殿下的宠爱就想一世安稳,很难!这条路行不通!”
“……”锦熙僵了好久,慢慢起身抻平衣襟袖口的细褶,冲吴知仪深深一揖,“先生有以教我!”
吴知仪侧开身子,没受她的礼,也没说话。抬手沾了点杯子中的残茶,飞快的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锦熙抬眸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僵滞的眸渐渐涌出狐疑。再看吴知仪,目光中就多了些审视。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吴知仪抬头迎着她的审视,目光平静如海。
“我能想到的,能帮到你的,只有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