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月牙形的疤
“你好?”她冲着对方招手,“你认识徐应清徐阿姨吗?我是她派来接你的。”
对方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帽檐下,是一张能让满天繁星都黯然失色的脸,帅得过分耀眼,却让林枝月眼前一黑,“还真是你?!”
心里的猜测成了真,林枝月觉得她和纪卓还真是冤家路窄。
“是我,”纪卓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之色,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亮得惊人,“我不是说过么,想甩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倒是没想到会是你来接我,这是后悔了来找我复合?”
“你觉得可能吗?”这人虽然不是什么欺负老人的败类,但有女朋友了还总撩别的女生是事实吧!林枝月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淋雨淋傻了,不知道下雨天站在树下容易遭雷劈?”
本来渣男遭雷劈的概率就大。
纪卓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意,吐出口烟笑得十分没正形,“挺关心我啊前女友,都分手了还心疼我被雷劈呢?”
林枝月一噎,很想掉头走人,但是毕竟受干妈所托,还是冲他招了招手,“你是不是不认得去你亲戚家的路,走,我带你去。”
“亲戚家?”纪卓好笑道,“哪门子的亲戚?我怎么不知道我在这地方还有亲戚。”
林枝月一愣,看了眼他脚边的行李箱,“我干妈说的啊,你不是她家亲戚吗?”
纪卓也没多解释了,“差不多吧,”他掐掉手中的烟,“往哪儿走?”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林枝月转身带路。
“那就有劳前女友了。”
“你别一口一个前女友的,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个前男友。”
“啧啧,好恨的心,”纪卓委屈控诉,“两小时前还一口一个男朋友叫得亲热,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们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露水情缘也是情啊,”纪卓语气玩味,“真不考虑复合?”
林枝月对此的回应是又竖起来的一根中指。
到了陆家,家里没人,干妈在医院,干爸在公司,陆星野又去了工地加班。
陆家大门紧闭,敲门也不会有人应,不过好在她有陆家的备用钥匙,是陆星野特意留给她的,她从钥匙扣上取下,“纪卓,先给你拿着吧,等你离开桃溪了再还我,你也不会一直在我哥家里住着吧。”
纪卓懒洋洋地跨坐在行李箱上,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叉开在走廊,像一只摊开的懒猫,“知道你舍不得我,但很可惜我只借住一年,高考结束就会走。”
林枝月不知道他是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舍不得的,“那我太舍不得了。”
“可别对我用情这么深,”纪卓故意听不出她在说反话,一副烈郎怕女缠的口吻,“到时候我真走了你要死要活怎么办。”
“……”我要死要活了我去死。
一阵无语在林枝月胸腔横冲直撞,而纪卓见她被呛到就开心了,轻笑一声抬起手接过钥匙。
林枝月就是这时候注意到他右手上有块疤,跟她额头上的胎记一样,也是弯弯的月牙形状。
不过他这疤不是温茗岚那种烧伤留下的痕迹,倒像是被开水烫出来的。
疤只有硬币大小,但是他手白,手背上血管也很清晰,因此带着点触目惊心的狰狞,林枝月嘶了声,“你这里怎么回事,不小心烫的吗?”
纪卓看过去,伸出手指摸了摸,触感凹凸不平,像是在摸干涸土地上的龟裂,“不是,我妈烫的。”
“你妈烫的……不小心吗?”
“惩罚。”
“什么?”林枝月悚然道,“什么惩罚,你是犯了多大的错遭到这种惩罚?”
“考试没考好。”纪卓淡然道。
林枝月更悚然了,“考试没考好就烫伤你的手,你难道考了负分吗??”
“你考个负分试试,九十八分。”
“那不只差两分就满分了?”
“嗯,但就是还差一点,”纪卓笑了一下,“没有满分,就不对,就该罚。”
他记得那是他初三那年,期末考试的成绩刚刚公布,他其他科目都是满分,只有语文关于题目是母爱的作文被扣了两分,尽管他还是全校第一,妈妈却并不满意。
皮鞭带着破风的锐响抽在他身上,安芮娜的骂声和灶台上开水烧开的咕嘟声混杂在一起,“废物!我生了你有什么用!连个满分都考不到!这么简单的作文你都写不好,纪卓,你个废物!!”
一鞭又一鞭,抽得他皮开肉绽,身上的校服也被抽烂,露出红肿渗血的皮肤。
然而安芮娜的鞭打却没有停止,手上越毫不留情,她脸上就越痛心疾首,似乎打在他身,痛在她心。
“你别怪妈妈,妈妈这是为你好!做不好的事就该罚,不然你怎么长记性!”
“给你取名为卓,就是希望你卓越出众,你倒好,净丢妈妈的脸!妈妈花这么多钱栽培你,图什么?不就是图你能给妈妈争口气?”
“从小到大,你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报的培训班全是国内顶尖的!只要你做得好,想要什么没给你买,你就是这么回报妈妈的?”
年幼的纪卓听着她一口一个妈妈,只觉得格外讽刺,不是他不想给她争气,而是他真的不知道母爱是什么?
母爱就是为了能让她脸上有光,密密麻麻给他安排的那些课程表吗?
在私立学校熬过一天的高强度学习,回到家了也一分一秒都不能懈怠,周一乐器课,周二围棋课,周三书法课,周四绘画课,周五拳击课,周六周日就更不用说,全天封闭式培训,哪怕他无数次累到昏倒,也只是喊来私人医生给他打针输液,继续学完没学完的课程。
不喜欢?没兴趣?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