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妈妈,我说过,我不需要相亲,我有想娶的人。”
周叙白坐在酒店包厢内,看着落地窗外黑蓝色的巨浪无情的拍打着海岸礁石。
电话对面的周母罕见的有些气急败坏,“欧阳嘉在楼下等了你半个小时,让女孩子干坐着,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我看你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简直毫无教养,我早跟你父亲说过,不要让你和下人的孩子走的太近,可他非要将霍野留下,你们父子一向一意孤行......”
周叙白目光一凛,淡漠道:“这场相亲我从来没有答应过,酿成这样的后果那也是由于您擅自做主,还有,您也没怎么教过我什么,从我记事以来,您不都忙着来往交际,说难听的,我不就是被保姆养大的吗?所以,您只要秉承过往十九年的育儿原则继续对我不管不问就好,不要自作多情,多管闲事,可以吗?”
电话对面的周母明显哽了一下,“你......”
接着包厢门被从外边叩响,周叙白眼也不抬冷漠又疏离道:“这件事后我会亲自去欧阳家道歉,还有以后也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给我添麻烦了。妈妈,再见。”
说完,他便干脆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他抬头示意后,包厢内的男侍打开门,将门外的戴着眼睛,气质温和的男人请了进来。
周叙白双手交握搭在桌子上,笑着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温时与,扯起嘴角道:“这间包厢隔音没那么好,温少大概在外面听了全程,你调查了我这么久,知道我想娶的是谁吧?”
温时与搭在玻璃杯上的手紧握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紫血管忽隐忽现,周叙白是周家的铁板钉钉的继承人,平时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调查到对方的头上,这次查到他,完全是个意外。
他是在托私家侦探查霍野背景时,发现霍母在周家工作,霍野从小也在周家长大,不止如此,私家侦探还顺藤摸瓜查到了周叙白那些完全公开的社交动态——
一条条,一句句,全是周叙白以霍野未婚夫自居的表白。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周家大公子在宣示主权,可笑他温时与却一头撞进霍野的温柔乡里,还自以为把握得住,实则连自己碰了谁的人都不知道。
当他查到这一切时,他就知道总有一天周叙白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温时与想起和霍野相处的点点滴滴,竟觉得自己像一个大梦一场的可怜人。
今天,戳破这场幻梦的人来了,对方是他绝不能招惹的人,可他竟然还妄图抵抗,做出饮鹤止渴般的可笑行径。
周叙白眸子黑沉沉的,打量着对面霍野名义上的男朋友,讥讽的笑道:“怎么,温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温时与摸着无名指上的情侣戒指,沉默片刻后才抬眼露出个笑容:“周大公子说笑了,我没有那种本事更没有那个胆子去窥探你的隐私,我只不过在想,过两天是情人节,我该带我的男朋友去什么地方约会,他很挑剔的,我怕惹他不开心,他又要和我闹了。”
“是吗?”
情侣戒在灯光底下折射出刺眼的银光,周叙白面色不善的盯着对面刻意露出情侣对戒的动作,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沾了酒苦涩味道的冰块也被他咬的嘎吱作响。
不就是个刚刚上位没几天的消耗品,迟早被他哥甩到脑后的东西,也好意思在他面前叫嚣。
温时与自觉胜人一筹,神情泰然自若起来:“其实我们很幸福,不过我男朋友年纪小,正是爱玩的年纪,总会在外面沾花惹草,我比他略大了几岁,总要学会包容。况且我也不觉得那些理直气壮到不顾社会公俗和道德介入他人关系。道德败坏又不要脸皮的小三能对我产生任何威胁。”
“爱情是不讲道理的,不是谁先出现谁就可以赢得美人芳心,你说对吧,周大公子?”
冰块化了。
可周叙白嘴里依旧嘎吱作响,他点点头冷笑道:“温大哥可真是大度,不,都不能说是大度了,简直是......你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吧?”
温时与嘴角抽了抽,但笑不语。
可周叙白没这么轻易放过他,继续道:“假使我是你,我老婆在外边招三惹四给我戴绿帽子,我一定会把那些个小三小四一个一个揪出来,沉溏的沉溏,阉掉的阉掉,一直整治到他们再也不敢把那对恶心的招子往我老婆身上黏才行。”
“忍?忍又能忍到几时呢?难道还真要像那些懦弱的男人一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老婆被恶心的东西沾染,还要宽慰自己,等老婆长大了就不会再玩,自然收心回归家庭了?”
“这是弱者的行径,老婆我自会管束,可那些觊觎我老婆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再温吞的人被逼到这份上也会维持不住体面,更被说周叙白这话中森寒的威胁不言而喻。
温时与脸颊边的肌肉紧绷,递到嘴边的杯子都随着手抖动了一下。
透明的水泼出来些许,洒在温时与白色西装外套上,他看似若无其事的在擦拭衣服,实则在拼命控制自己不露出恐惧。
明明他才是正牌男友,可在对面那个宛如恶鬼的男人面前,他却莫名其妙的开始心虚,仿佛他才是那个介入了旁人感情的畜生一样。
温时与勉强一笑,强撑着道:“那就要看对方的选择了,他选了谁,谁就是光明正大的那个,被选择的人未必被爱,但不被选择的人,岂不是连入场的机会都没有,更可悲不是吗?”
周叙白额角青筋暴起,他一把将手中的酒杯掷到地上,杯子支离破碎,碎片溅落在他脚边,包厢里动静很大,可方才退出去的男侍没有一个敢进来,显然是早就被嘱咐好了。
“我没工夫跟你打机锋绕弯子,霍野是我的,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无论是谁都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你才跟他好几天啊,有什么资格腆着脸在我面前宣示主权?!”
周叙白双手撑着桌子,高大的身影投下可怖的阴影,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阴鸷的盯着对面的温时与,处理柯加赫时他游刃有余,可当面对温时与这个无色无味实则有毒的老实人,他却总是忍不住破防。
只因为对方占了一个正牌男友的名头,这是他追寻了十几年的东西,偏偏被这种垃圾轻而易举的得手,不甘与愤怒一时之间占据了他全部头脑,沸腾的血不断击打着他的理智,让他忍不住和对方撕破脸彻底摊牌。
“你说你是他男朋友,你知道他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吗?知道他最喜欢的店不是什么狗屁名贵餐厅,是城南那家冒菜吗?知道他睡觉喜欢听什么歌?伴寝香水爱用哪一支?最喜欢的内.衣袜子颜色和图案?”
周叙白看着温时与逐渐黑沉的一张脸,极尽羞辱道:“他纾解欲望的时候习惯用那只手,用什么姿势?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好意思说你是他男朋友,恐怕他连手都不让你牵吧,可是温少,那双不让你牵的手帮我纾解过无数次。”
温时与登时如遭雷击的呆愣在原地。
周叙白还在继续,他亮起獠牙,露出狰狞的恶鬼像,压低了嗓子,暧昧道:“温时与,你连霍野的床都爬不上,所以你肯定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男友身上有几颗痣,都长在那里,又是什么颜色......可这些,我从小就清清楚楚。”
“你......”温时与脸侧的肌肉紧绷着,他猛地站起来,力道太大以至于“嘭”的一声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左手的两根手指紧张的捏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情侣戒,强行压抑住怒火,摇头道:“你无非是想挑拨离间,破坏我跟霍野的关系趁虚而入......”
周叙白见他还在执着,顶着腮笑了:“你跟霍野的关系还用我破坏?他向来不把你们这些男人当回事,你以为戴上对戒,你就真的能走进他心里了?当天你带他买了这对戒指,他转头就想甩给二手店转卖出去换钱,这还是我让人拦下来的。”
“温时与,你这些你侬我侬的把戏,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温时与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感觉天旋地转,他好歹是一个富二代,从前不缺小情往上贴。
但他唯独对霍野格外动心,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太自信,总觉得霍野爱上他是早晚的事,也或许霍野和他从前见过的人都太不一样了,这份特殊让他喜欢到不清醒,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己爱上的只是一个馥郁却无情的甜蜜陷阱。
蛛网中的猎物仍在垂死挣扎。
温时与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道:“他或许是缺钱,这不能代表什么......这是我这个男朋友的失职,竟然没发觉他困苦到这个境地,对,是我的错......”
周叙白紧蹙长眉,黑黢黢的眸子里瘆人的目光竟暂时被不解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