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霍野现在仍然记得自己和周叙白的婚礼,是在教堂里举行的,他们穿着颜色相反的西装,手牵着手穿过人们祝福的目光。
两侧的长椅上坐着周家的叔伯,甚至一向忽视他的田如蓉和霍向成都满含热泪的随着众人鼓掌。
温暖的天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窗映在每个人身上,尤其是站在他对面的周叙白,一身白色的西装,银色的领带泛着柔和的亮色涟漪,神情矜贵又温柔。
那天堪称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再有,便是周叙白告诉他,他怀孕的那一刻。
对,在他的记忆里,只只真的是亲生的。
因为他真的看过自己的肚子一天天的变大鼓起,每天晚上周叙白都会将他拢在怀里,一边用大手抚摸着他的肚子,一边在他耳边轻轻的亲吻。
今晚也一样。
全身镜前,霍野捧着凸起的肚子,周叙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后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却在全身颤抖。
他们很幸福啊,为什么恐惧却像是从骨缝深处透出来的一样。
这是他青梅竹马相伴长大,顺利进入婚礼的丈夫啊。
为什么要怕呢?
显然这个异常,不止他看得出来。
“哥哥为什么要怕我啊?昨晚我太过分了是吗,嗯?”
周叙白抱着瑟瑟发抖的妻子,垂下煞白的脸,用自己冰冷的唇近乎贪婪的吸吮着霍野的温暖柔软的嘴角。
霍野止不住的害怕,他辨不清原由,只能顺着周叙白的话点点头道:“嗯,你弄得我疼。”
话音刚落,他腰部的衣服就被迫不及待的掀了起来,煞白又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他圆滚滚的肚子一寸一寸爱怜的摸着,看着身后的男人脸上挂着的病态表情,霍野抬手捂住了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方才害怕到想直接叫出声来。
可是不行啊,他们是夫妻,哪有人会因为害怕老公的接近而尖叫出声呢?周叙白会不高兴的。
“哥哥哪里疼?肚子吗?这里面可是我们的孩子呢,疼的话可不行,爸爸要好好检查一下哦。”
想逃跑的孕夫被鬼气森森的男人面带微笑的拢在怀里掰着下颌,被迫面向镜子看着自己怪异到性感的身体。
镜子里的人看着年龄不大,浑身瘦极了,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腕都那么伶仃纤细,浓密长发底下的脸也小小的很精致,只有底下的肚子不协调的高高凸起,一看就是个早早被人搞大了肚子的小孕夫。
偏偏搞大他肚子的罪魁祸首还毫无羞愧,微笑着将头搁在他的颈窝处,线条锋利的嘴唇扯开了个笑,他将手重新覆到霍野白皙的肚皮上,轻轻叫到:“宝宝,妈妈想看看你哦。”
大手底下,原本平静的肚皮上开始凸显异形。
不是小孩子小手小脚的形状,明显是一道道的凸起在来回移动,就像是霍野揣的不是人类孩子,而是一肚子无时无刻不在诡异蠕动的触手。
那些触手蠕动着在霍野的肚皮里作乱,妈妈哭的愈凄惨,它们便愈兴奋似的。
快速的在肚皮下滑动、恶意的凸起。
真的很疼。
被从里面搅碎内脏一样的疼。
这诡异的一幕让霍野简直抖若筛糠,几乎哀求身后人道:
“不要,老公不要让它动了,它不是孩子,我不要怀孩子了。”
生理性的眼泪和恐惧一齐迸发出来,他死死的抓着周叙白的手,像是抓着暴风雨来临后海浪里唯一的浮木。
可,可是,触感又冰凉又湿黏。
霍野低头一看,手里哪有什么周叙白的手,那分明也是一根猩红的肉触手。
他终于醒悟一般,猛地抬头,只见镜子里站在他身后周叙白整个人只有头颅还维持着人形,其他地方都变成了猩红色的触手,那些触手紧紧的缠绕在他身上,甚至想捂住他的口鼻,往他身上的每一处缝隙里钻,仿佛要和肚子里的那些东西一起,将他从头到脚都生生吞吃干净一般。
脸色苍白的小孕夫摇着头,挣扎幅度大到他嫣红眼眶里晶莹剔透的泪点都甩了出来。
不要......不要吃了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没人回答他。
周叙白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像颗熟透的果子一样,“啪嘎”从枝头掉落,骨碌碌的滚到霍野怀里。
头颅上青白的嘴动了动,鬼使神差的,霍野居然俯身去听,只听那头来来回回喃喃着一句话。
“哥哥,所有接近你的男人,都得死。”
窒息。窒息。窒息。
意识跌入沉水般被密密麻麻的冷意锁在水底。
为什么呢?
……
他想起来了,那猩红的触手将他全部覆盖住了,一丝不漏,把他完全吃进去了呢。
————
眼皮上的一点刺痛将霍野从深不见底的噩梦中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睛的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只看到满眼的白。
白被子,白枕头,白墙壁,旁边甚至还放着心电监护仪,上面是他还活跃着的心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