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一年之后,我来带你走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张华美的绣床上,四周悬着软烟罗轻纱,将我罩在其中,如同置身云雾。
一股幽香传到鼻中,细细柔柔,好闻极了。这是一个舒适安逸的所在,却叫我十分不安。
挣扎着起身,一个小丫鬟匆匆上前服侍。
“这是哪里?”
小丫鬟眨了眨颇为水灵的眸子:“回郡主,这是瑜瑶宫。”
我皱了皱眉,继而道:“我要见皇上。”
丫鬟出去传了消息,皇上很快乘龙辇来到这里。
“杨姑娘,你终于醒了?”他笑意温柔,我却觉得奸诈至极。
“萧妤呢?”
“三天前便已被你师父接走了。”
“你说什么?”我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我已经躺了三天?
“你别瞪我啊,我可什么都没做。你在来皇宫之前就中了迷香,只不过恰好在宫中发作了。”
我反应了好半天,也没弄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耐心解释道:“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其实下了三道圣旨,那最后一道,是给你师父的口谕。”
“你……说了什么?”我心里有些发凉。
“我跟他说,只要杨春白留下,萧妤便能安然离开。”
彻骨的寒意,我忍不住瑟瑟发抖,师父早就谋划好了,给我下药然后换萧妤离开?
我早就知道他会弃我而保萧妤,我也早就为他开解,认为他做的一切只是迫于无奈而已。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给我下药,竟将我反抗的机会也一并剥夺了。
怔怔地看向一脸嬉笑的北莽皇帝,脑中一片空白。
我猛然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指着皇帝我厉声道:“你骗我!”
他无奈一笑:“你所中的迷药是阴愁涧的三日醉,事实究竟如何,我想你心中自有判断。”他顿了顿继续道,“难道昨夜的那个游戏,还没让姑娘想清楚么?那阴岭秀心中也许有你一席之地,可那也仅仅是一个角落而已,一个被仇恨充斥了内心的人,又会有多少精力在情爱之上,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猛然间,心好像被撕裂了一般,我瑟瑟发抖泪如雨下。
“我要见他!”不亲自问问他,我不能相信。
我等了许久,从正午一直等到黄昏,才等到翩翩而来的那个人。
他依旧一袭儒衫,温文尔雅。
却在见到我时,作揖行礼恭声道:“微臣拜见郡主。”说不尽的恭敬,也说不尽的疏离。
从来只有我拜他,没有他来拜我的道理。
驱散了婢女太监,我快步走到他身前,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他轻轻侧身避开。
只抓了一手空冷,我不由苦涩一笑,半晌才开口道:“你可还好?”
埋怨恼恨都烟消云散,见到他的那一刻,空余满腔柔情。
“受诏担任北莽客卿,如何不好?”他不带一丝感情地回应。
盯着他眼底的暗青,我不由自主地再次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青青的胡茬又生出,有些扎手。
既然很好?那又何来的这一脸疲倦?
泪如泉涌,我忍不住低泣。
他轻声道:“郡主本是金枝玉叶,微臣原是一介布衣。还请殿下在此安想富贵荣华,万万勿以为念。”
“你……你……”我颤抖着说不出话。
“微臣先行告退了。”
“等下!”我绕到他的身前:“既要了断,春白不敢不遵。只求师父子时再来,春白好与师父说个明白。从此,永无……牵扯。”
他眼眸微眯,没有说一句话,径直绕开我走出大殿。
微风,吹起大殿四周悬挂的帷幕,远处传来幽幽丝竹之声,什么美梦思量?不过是一曲空茫。
……
师父走后,北莽皇帝又来了。
“杨姑娘,做我的皇后,以后定叫你母仪天下……”
“可敢与我打个赌,看他是更在意那面蜀字王旗,还是更在意你。”
“出兵抗楚和放你出宫,两个条件由他选择,我不做任何干涉,你看看他会如何抉择。”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终于有了一丝涟漪,却还是没有说话。
……
夜半,我驱散了婢女,披着一件莲青斗篷坐在宫苑廊道上,凉风瑟瑟,三更钟响,他依旧没来。
他竟然连一个解释都不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