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再相逢

成亲半年，宋玉卿始终对我以礼相待，孩子是师父的。

泪水簌簌落下，“我……有了他的骨肉？”我不敢相信。

我以为师父将在我的生命中永远消失，却没想到……造化总是弄人！

宋玉卿轻声道：“别哭，你放心……皇上只会以为这个孩子是我宋家的。”

我的心中一惊，皇上？皇上断不会留下一个大楚余孽的孩子！

“宋玉卿……”我知道宋玉卿爱我，他的心里蕴藏着丰富连绵的情意，却总是不善言辞，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能容忍我腹中的骨肉。

他为我做到如此，我心如何能安？“随我……一起归隐山林可好？”既然我求不得，何不成全了他。

本以为他不会拒绝，可是他的眼中却闪过悲戚之色，那是深深的遗憾。

心念转了转，我轻笑一声：“你若嫌我，那便罢了……”

“不！我怎么会嫌你？好……等你生下孩子，我和你一起远离这乌烟瘴气的京城！”他慌忙解释。

我微微点头，他那有些遗憾的神情，大概是因为知道不能得到我的心吧？

我的心已经给了师父，对于宋玉卿，我只能许他余生相伴，再也不能为他多做什么了，因为我只有痴恋一个人的能力。

……

我终究是想错了！

宋玉卿的遗憾，不是因为不能得到我的心，而是因为他已经时日无多！

半年后，宋玉卿死了，我才知那个雨夜他遇上了阴愁涧毒部的死士，身中剧毒。他苦苦支撑了半年，我却始终不知道。

我为他大哭了一场，这样一个人，该去吟诗作赋游戏人间，不该爱上我，是我害死了他！

我爱的人弃我而去，爱我的人埋身黄土。我欠宋玉卿的永远也不能偿还了。老天对我何其吝啬！连这样一个人也要夺走。

后来，我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念宋。

再后来，听说在蜀凉之地有蜀国遗民举兵造反，自称是蜀国公主的萧妤在酆都登基，被拥护为西蜀女帝。蜀军势如破竹，迅速攻占大楚西面要塞，大楚的江山不稳了。

三年后，蜀军占领了汉中，汉中是蜀地咽喉，父皇有些慌了。他派使臣去北莽希望得到增援。

北莽的皇帝答应合力灭蜀，条件是得到我。

侍卫排成长龙将我送往北莽，在半路上，我抱着我的念宋偷偷地跑了。我的轻功是师父教的，脱身并不太难。

我跑到了北莽的皇城大都，在城东一处酒巷隐姓埋名待了两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师父曾经说我命硬，轻易死不了，果然啊，我的念宋如今已经五岁了，我还是活得好好的。

我有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平时在酒肆中打杂帮忙，工钱足够我和念宋生活。

本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那一天，我又看见了他。

油壁马车的四角车檐悬挂着青色的琉璃灯，幽蓝的火光在风雪中闪动，他从车上走下来，依旧一袭儒衫，温文尔雅。

他走入酒肆，身边跟着两个襦裙美人。当时的我正在为客人上酒，他的眼神从我脸上飘过，好像没有看到我。

但我知道，他是看到了，因为他的眼神不易察觉地闪了闪。

他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好像在等人，可是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于是他喝了一壶酒，然后乘着马车离去了。

始终没有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