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段尧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沈玉躺在他亲手打造的铁床上,一只手腕被手铐吊起来,皮肤白得几近透明,睫毛湿漉漉地垂下,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打碎了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又美又破碎。
在他们分开的五年里,段尧曾无数次想象过,他把人抓回来锁在这张床上的场景。
只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真到了这一天,竟是沈玉自己主动将自己锁了起来。
沈玉没有催促他,就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他走过来。
终于,段尧迈开了脚步,每一步走得都很艰难,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人,甚至能听见身体零件在“咯吱”作响。
他慢慢走到床边,沈玉伸出没被锁住的那只手,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段尧的手在发抖,抖得像是控制不住。
沈玉顺着他的手背抚到他的手指,握着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摸摸我,不是你想象出来的,阿尧。”
段尧指尖动了一下,温热的皮肤贴着冰凉的手指,一点点将温度传递过来。
他在床边单膝跪地,看着沈玉的脸,手指缓慢地摩挲着柔软的脸颊,像是在一遍遍地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段尧,我知道即使你买了镣铐和锁链,你也舍不得锁我。”沈玉的声音很轻,“你唯一能锁住的,只有你自己。”
哪怕是喝醉酒说恨他的那一晚,后面也要接一句其实好想你。
段尧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沈玉感觉到长长的睫毛在颤动,感觉到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渗了出来,很快就湿透了他的手心。
段尧在哭,眼泪像一场大雨无声地落下来。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段尧也是会哭的。
沈玉鼻尖一酸,眼泪也再次涌了出来,下意识想用另一只手去抱他,却牵动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沈玉没有再动,假装不知道他在哭,只是用拇指轻轻蹭着皱起的眉心。
好半晌后,段尧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脸上有泪痕,向来英俊冷漠的脸第一次看起来这样狼狈。
沈玉心脏一抽一抽的,不知道究竟是心疼还是怜爱更多一点。
段尧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我给你解开手铐。”
沈玉摇了摇头:“不要。”
段尧已经俯下身,动作停了下来。
“你不是一直不肯相信我吗?”沈玉眼神亮晶晶的,神色很认真,“那你就锁着我吧,直到你觉得安心了。”
段尧死死盯着他的脸,眼睛还是红的。
沈玉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然后伸手把段尧也拉到了床上。
他侧过身:“我们今晚就在这睡吧。”
段尧任由他折腾,眼神半秒也没有他脸上移开。
沈玉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抱住身侧的人,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里,听他的心跳。
那心跳声很快,很有力,“咚咚咚”地撞着他的耳朵,远没有主人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沈玉弯起唇角,闭上眼睛:“晚安,阿尧。”
原来他年少时在段尧怀里听见的心跳,早就在一声声地诉说着少年的心意。
段尧缓缓收紧了怀抱,像是要就此将人藏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一夜,两人互相拥抱着躺在地下室的铁床上,这也是段尧第一次觉得他的心不再是一个无底洞。
不知过了多久,段尧松开怀里的人,动作小心翼翼地解开皮质手铐,拿到一边去。
他握着沈玉的手腕,哪怕手铐内里垫了绒毛,白皙的手腕上还是留下了红红的痕迹。
段尧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那里,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他把沈玉从地下室抱出去,走过一层一层的楼梯,抱回主卧,放到大床上。
沈玉后背碰到床单的一瞬间迷迷糊糊地醒了,本能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阿尧……”
“嗯,我在。”段尧低低应声,“我先去洗个澡。”
沈玉没有睁开眼睛,手却抓着他不放,像只什么都不懂只会黏着主人的小猫。
段尧唇角微微扬了扬,单手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躺到了他身旁。
这一夜,沈玉睡得并不安稳。
他断断续续地做了很多梦,每个梦都是五年前的片段。
他梦见父亲在家里正和他说说笑笑,突然被一帮陌生人带走。镜头一转,他抱着父亲的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背过气去,一身黑衣的少年段尧跪在他旁边,沉默地抱着他的肩膀,做他身体最后的支撑。
他梦见父亲下葬后,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团团围着他,用尽手段逼他交出股权。
他还梦见自己出国前到处在找段尧,终于在校门口找到时,却看见段尧上了一辆黑色的车,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听说沈家那个司机的儿子,其实是秦家老爷子的外孙,这次要被接回秦家享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