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28失去靠山
“听人说你现在的这个位置也有六、七个人报名,是真的吗?”颜品梅问道。
“估计还不止!”柳如玉不想谈自己的事,因为这些日子她已经够闹心的了,她反问颜品梅:“你呢?有没有想好找个什么职位冲刺一下?”
“姐,你就饶了我吧,别拿小的开心了!”颜品梅瞪着大眼望着柳如玉:“就我这点儿能耐,能干什么呀?”
“瞧你这不求上进的样子,小心到时候他们把你的职位也给拿出来竞聘了!”柳如玉跟她开起了玩笑。
“不会吧!一个小小的发货员他们也去打主意,那他们也就太没出息了!我想他们该不会这么缺德!”说完话,颜品梅夹了一筷菜,把它送进嘴里,狠狠地嚼了起来,仿佛方才这筷菜,就是自己话里的“他们”似的。
“那可没准!”看着颜品梅气鼓鼓的样子,柳如玉觉得很好笑,知道她是当真了,索性接着戏弄道:“为了钱,这些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呀?再说了,太舒服的岗位,难免就会有一些人要动心思。”
“我是听天由命了!嗳,不对!刚才明明是说你的,怎么又说到我的头上了?”颜品梅似乎会过神来,她看着柳如玉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我说,你就没有想过再去找一下你的舅舅,让他给你想想办法?”
“找什么找呀!”听了颜品梅的话,柳如玉神色黯然地回答:“人都退下来了,找了也是白找。”
“那可不一定!”颜品梅说道:“人虽然下来了,爪牙还在。你舅舅在盐业公司呆了这么多年,就没有他提拔过的人么?或者说交情不错的?我跟你说,盐业公司要是有人出面说一句话,可比公司领导他爹发话还管用的。”
“这个道理我懂!”柳如玉说道:“可是这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人一走,茶就凉的。再说这次是按照盐业公司的意图行事的,嘉信公司中层的工资待遇,也是照着盐业公司的待遇靠的,收入增加了两三倍,想要谋好位置的人多着呢!我估计盐业公司里在职的那些人都要为自己的家属抢破头了,我舅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之前也没担任过什么重要职务,说话能有什么分量呀?”
“说得也是哦!”颜品梅低头刨了两口饭,继续说道:“不过你去找他一下,绝对不是坏事,兴许他能有办法的。”
“我舅这个人你不了解,他才不愿意为我卖这个人情,给人这个脸的。”柳如玉回答。
“那你有没有再想想别的什么门路?”颜品梅问道:“譬如说给嘉信公司的某个混蛋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柳如玉拿眼睛瞪着颜品梅。
“意思意思你都不懂呀?姐,我真服你了!亏了你在办公室呆了这么多年!”颜品梅扯开了她那一贯的大嗓门,害得柳如玉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她才把嗓音压低了些:“唉!让我说你什么好,我说你是真傻呀?还是装傻呀?意思意思就是给那帮王八蛋送礼呗!”
“送礼?”柳如玉跟着重复了一句。
“对呀!这年头我算是看透了,什么他妈的竞聘,纯粹就是人力和财力的大比拼。你上面有人,钱又到位,位置肯定就是你的;你上面有人,但你手里没钱,可以排在二档,同样提得上去;你上面没人,只要你手里的钱能花出去,照样还有提拔的机会;至于说你上面既没人,手里又没钱,竞聘时你只能是做看客,那就等着做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吧!”颜品梅气呼呼的说道。
“哎呀!你淑女一点好不好?”看着颜品梅义愤填膺的表情,柳如玉露出了碎玉般的牙齿:“瞧你那愤世嫉俗的样儿,倒像是看破了红尘似的!”
“我说的不对吗?”颜品梅的脸上没有笑意,依旧是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仿佛她自己曾亲身经历过竞聘似的:“现实本来就是这样的残酷!等到竞聘结束后,你再看看那些原先占有位置而后来失去位置的人,他们除了去倒三班之外,还有别的选择么?”
听了颜品梅的话,柳如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其实她懂得颜品梅的意思意思,她所说的方法自己也早已用过了,只是找过的人至今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原来早在年初听到“三定”的风声时,柳如玉便打电话给从盐业公司退了休的舅舅,问他看能不能帮得上忙。听舅舅的口气看来是很为难,他说要是你们陈总经理还在台上,他兴许还可以卖卖老面子,现在嘉信公司被盐业公司收购了,上上下下的人换了不少,能够说得上话的人都靠了边,没有交情的人说了人家也不会理你,难啊!
今年春节时,她到舅舅家去拜年,又跟舅舅提起了这件事,舅舅还是那句话:“不在其位,难谋其政,这年头人都是狗眼,如玉啊,你就不要让舅舅出面丢这个人了!”
连碰了两次钉子,柳如玉的心情就变得不好起来。
柳如玉的老公也是另外一家国企的一名管理人员,见自己的老婆花容憔悴,整日唉声叹气,就问柳如玉:“你最近怎么了?什么事情让你变得这么郁闷?”
“还不是‘三定’工作给闹的!”柳如玉说道:“听说五月份就要有动作了,大部分的职位都要拿出来重新竞聘,还不知道我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呢?”
“嗨!去找你舅舅不就能摆平了么?你烦的哪门子神?”老公轻描淡写地说道。
“去找过了,听口气是帮不上。”柳如玉说道。
“不找人的结果会怎么样?”老公问道。
“饭碗被人夺走,自己无事可做,其他还能怎样?”柳如玉回答。
“那不是很好吗?”老公开玩笑似的安慰她道:“正好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别担心,我的工资养得活你!”
“去你的,我可不想做寄生虫!”柳如玉愁容满面:“再说了,要是没有班可上,你希望我愁成白毛女呀!”
“看来问题严重了!”老公不再开玩笑:“饭碗被人夺走,下面总该有说法吧?”
“能有什么说法?”柳如玉一口气的说出了员工下岗后的程序:“下岗,分流,接受培训,重新定岗,到生产一线接受改造。”
“到生产一线?”老公的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上三班啊?”
“对呀!”柳如玉肯定地说道:“上三班!”
“那怎么行?”老公一反当初的斯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说道:“我们全家的生活秩序不是被打乱了吗?找人!一定要找人!不行就花钱!花多少钱都行!”
“找人?找谁?”柳如玉问。
“公司里是谁主管竞聘的?”老公问。
“庄副总经理。”柳如玉答。
“天下没有不吃腥的猫,就找庄副经理!”老公一拍大腿说道。
说实在话,庄副经理家柳如玉是不想去的,可老公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硬是做主买了贵重的东西拉着她去,她拗不过,又害怕真的丢了饭碗,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那次去是去了,庄副经理的人也见着了,从头至尾,庄副经理倒是客气有加,除了那双让人如芒刺在背的眼神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肆无忌惮的停留了一番之外,所期望的结果则是全无下文。
记得那次从庄副经理家出来,老公还问过她:“老婆,你们庄副经理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好使?”
她当时没好气地回答了老公一句说:“庄副经理的眼睛好着呢!比狗眼差不了多少!”
柳如玉低下头,开始用筷子一粒米一粒米的夹着米粒往嘴里送,完全是机械的毫无滋味的咀嚼着。
嘴上虽然仍在有一茬没一茬的搭理着颜品梅的话头,而思绪却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一样弥漫开来。
颜品梅方才说的关于竞聘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在人力资源部呆的久了,对于竞聘的诸多细节自己也早已司空见惯了,她也能够理解颜品梅的那番感慨,每年公司上上下下都会有大大小小的人事调整,为了体现所谓的公平,难免要用“竞聘”这块金子招牌来解决用人方面的诸多矛盾,事实也正和颜品梅所说的差不多,无外乎是领导看着哪个顺眼就把谁提起来,瞧着谁别扭就把谁踹下去。
想想自己也曾担当过几次竞聘小组的成员,看似组织严谨慎重其事的竞聘程序,实质上是要用某人或不用某人早在小组成员的胸臆之中。因为每一次竞聘,上面都会有人下来打招呼,竞聘小组的职能就是遵照领导的意图去设置条件,怎样对这个人有利,条件就怎样设置,条条框框总是能剔除大部分的强有力的参与者,即使有剩下的少许的几枚绿叶,也终将在“测评”的秋风关前纷纷凋零。
绿叶多一些,这是领导所愿意看到的,否则便体现不出竞聘的效果来。
上上下下折腾了好几天,也就是为了那一朵鲜花,那朵最后能够脱颖而出的、领导所满意并赏识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