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太不讲道理了!”谭志南不由自主就挥起了巴掌,劈啪一声,当巴掌落了下来,房间响起一记响亮的耳光。
“好,打得好!”王秀云一手掩着脸,定定地盯着谭志南说。
谭志南看着自己收回来的手,心想,这怎么就打了下去?他是从来没打过老婆的。可是现在,就是这支手,神差鬼使地打出了一巴掌。他知道,这一巴掌使局势变得复杂了,变得难于预测了,然而覆水难收,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懊恼、烦闷和憋屈,像一只木杵捣碎了他的心,真恨不得剁掉了这支手。
“好,谭志南,我记着你这一巴掌!”王秀云怒目直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鄙视。
37、再起风波
这几天,剧痛已经过去了,但是脖子的转动还不大自如,有时还会有一阵疼痛,像死灰复燃一样,又冒出明火。顾明泉每天歪着脖子出现在度假村,引得一些女员工背后掩嘴窃笑。
在顾明泉看来,人生的每一时期,人的身体都会有相对应的标志和变化,比如青春期,那就是脸上长青春豆了,而到了老年,脸上就会有老人斑。二十年前,他长过青春豆,挤也挤不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来自动消失了,十五年前,也就是在他结婚前,包皮发炎,最后只好将过长的皮包切割了,十年前,他刚三十岁,阑尾炎,最后又只好将那据说对人体没有任何用处的阑尾切割了,现在,人生即将进入四十岁,落枕,把脖子扭歪了,可是,这脖子却是不能切割的。包皮可以割,阑尾可以割,脖子可以割吗?
身体的病痛和人的一生相伴随,这里面也是大有深意的。有些可以割舍,有些却万万不能。
当顾明泉小心翼翼地梗着脖子站起身,桌上的手机已响得有些不耐烦了。刚才站在窗前接了电话,接完后就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离他的座位有点距离。他看到手机屏幕上跳着“丁新昌”三个字,接起电话,对方却挂掉了,便回拨过去。
“顾老板,我以为你不接我的电话?”丁新昌在电话调侃地说。
“丁书记丁大人的电话,谁敢不接?”顾明泉也用一种戏谑的口气说。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你吩咐吧。”
“我们的同学会不是定在8月5日吗?可我刚接到一个安排,这一天我没空,我要到东山去开会,6日晚上才能回来。”
“这,同学会你就来不了了?这……”
“是啊,很可惜,不过我有个方案,你看行不行,就是把同学会推后一周,推到8月13日召开。”
“你是说推迟一周?这个……邀请函都发出去了,电话也都通知了……”
“我知道,可是要是不推迟,我这个‘总策划’8月5日就没办法参加了。”
“看来……也只能这样,好吧,我让志南他们重新更改、打印邀请函,重新打电话通知。”
“让你辛苦了。”丁新昌说完,把电话挂断了。
顾明泉搁下手机,觉得定下的日期要变动,得重新通知一遍,这实在是很讨厌的事情。要不是丁新昌,他是坚决不会同意的,可是谁叫他是丁新昌呢?丁新昌当年不怎么样,在班级里默默无闻,可是今非昔比,他被认为是最成功的同学,他要是不来,同学会就少了许多份量,虽然都说每个同学都是平等的,不分高低贵贱,其实越是这样说,越不是这回事。要是换上阎顺利或者陈炳星或者李金河,来电要求更改日期,顾明泉根本就不会理睬,可是对方是丁新昌,他只能妥协了。
志南,让你再辛苦一下了。顾明泉心里说着,开始拨他的号码。
电话通了,那头却没人说话,传出一阵传真机的声音。
“谭志南,谭主任,志南,”顾明泉叫了几声。
“什么事?”响起谭志南懒洋洋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显得有些空洞。
“是这样的,同学会要推迟到8月13日,你重新打印一下邀请函……”
“推迟?为什么要推迟?”
“丁新昌8月5日有事来不了,所以推迟一周。”
“因为他而推迟,他的面子也够大啊。他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喝酒,他怎么没跟我说起?”
“他也是刚打电话告诉我的。”
顾明泉听到谭志南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知道他肯定是不高兴,这种事谁碰上谁都不会高兴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顾明泉接着说:“只好你辛苦一下了,赶快改下日期,重新寄一遍。”
“我不干,谁要改日期谁干。”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那我要怎么说,你顾大老板教教我?”
“你今天吃错药啊!”
“是的,我吃错药了。这事与我无关,我再也不管了。”谭志南啪地把电话挂断了。
顾明泉愣了一下,不对呀,今天谭志南的语气明显不对,有很冲的火药味,他从来没有过这样,至少没有在自己面前这样表现过,他肯定是碰到什么不爽的事了,是对丁新昌不满吗?可他说昨晚上还一起喝酒呢,那会是什么事让他如此不爽?顾明泉想不明白,他又拨了申红蕾的手机,“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对了,她可能是在医院里,手机关了或没电了。
一阵隐隐的疼痛从肩背沿着脖根升上来,顾明泉嘘了一口气,突然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感觉,这同学会的前期工作一开始就是他们在做,要是他们不干了……难道同学会就要取消吗?不,不,决不可能,马铺话说的,死了张屠夫,不吃生毛猪。
顾明泉打开了桌面上的电脑,找到了谭志南当时发给他的邀请函。忍着疼痛,他又看了一遍,前半部份是不用改了,人家到底是耍笔杆子出身的,需要改动的就是后半部份。他会打五笔也会打拼音,但平时很少打,像初学者一样在键盘上磕磕碰碰地打了起来,指法僵硬,打一下就要看看屏幕和键盘,有时多按了个键,字老是出不来,有时是少按了,也同样出不来。
十几分钟之后,他终于把后半部份修改好了。
时间:2005年8月13日——14日地点:马铺紫荆湖度假村日程安排:8月13日9点至11点30分,紫荆湖度假村大堂报到,12点午餐,下午聚会座谈,18点晚餐、晚会。14日早餐后,散会。(注意:大家可自行前往,也可8月13日9点左右到解放广场,一同乘车前往)说明:本次同学会所有活动经费由同学会筹备会承担,参加同学无须交费,并将得到纪念品。
大功告成,十根手指头也像脖子一样,不能自如地转动,而脖子就像绑上了石膏,硬梆梆地痛。但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没了谭屠夫,他也吃上了褪毛的肉。
顾明泉打电话叫来了办公室小陈,让她把这修改过的邀请函打印出来,打印60份。几分钟后,小陈就把打印好的邀请函拿了过来。这时,一个难题出现了,怎么寄?他没有同学的名单,能记住大部份同学的名字却大部份没有他们的地址,看来,还是离不开谭志南。
只好硬着头皮又给谭志南打电话。可是电话通了,他不接。这下顾明泉心里有些不爽了,你有什么不爽的事,犯得着冲我来吗?不就改个日期吗,你不愿意改,我改好了!
顾明泉放下手机想了想,让小陈到县委办一趟,找副主任谭志南,把同学名单地址拿回来。只能这样了,他不会不给吧?靠,你不爽,我也不爽。
小陈肩负老板下达的重任,开了一部奇瑞小车,来到了马铺县府大院,迎面两幢楼一座是县委,一座是县政府,一开始走错了,问了人才知道县委办在另一幢楼。总算回到了正确的路线上来,到了二楼就看到县委办(1)、(2)、(3)的牌子,像电视连续剧一样一集接一集。往县委办(1)问,谭主任在哪?有人指了指隔壁,又往县委办(2)问,谭主任在吗?又有人指了指隔壁。
这样小陈就走到了县委办(3)的门口,看到里面只有一个人,正坐在电脑前发呆,心想这一定就是老板的同学谭主任。
“请问谭……”小陈刚开口说话,身边莽撞地挤过一个老妇人,不由怔了一下,说了一半的话也断了。
只见那老妇人径直向电脑前的人走去,看她的背影像个庞然大物,气势汹汹的,手一比,厉声说道:“谭志南,你要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打我女儿?”
原来那个人就是谭志南。听那老妇人的话,她应是他的丈母娘无疑。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小陈是一无所知的,但此时正好赶上现场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