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天苏丹红还接到了谭志南的电话,她的心一直处于某种兴奋状态,许多对马铺一中和同学们的记忆都被唤醒了。一个绰号、一次班会、一场球赛,甚至班主任刘锦标的一段话、某个同学的一张纸条、几个同学的一场误会,全都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放映起来,细碎、跳跃,影像有些模糊了,感觉却还是那么新鲜欲滴。
那天她对谭志南说,我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你。她想起来了,在当年所有男同学里,谭志南曾经是她比较欣赏的一个,他的豁达和幽默,甚至他两根手指能打出响亮的声音,都曾经让她很喜欢。当然,这只不过是一种朴素的同学情谊。可是,这几年里,她见到了那么多同学,也时常听到同学提起他,就是很难遇到他,他就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似乎只有一次,在一个什么人的大型酒宴上,他们隔桌而坐,算是一次邂逅,后来这样的机缘再也没有了,就连一次她专门到县委办的拜访也扑了空。
这天是星期六,苏丹红睡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决定今天去拜访谭志南。她喝了一盒牛奶,洗了个澡,把自己打扮清楚了,然后给他打电话。她想如果他同意,就到他家登门拜访,然后中午请他一家人到哪里用餐。
电话拨通了。她愣了一下,谭志南先说话了:“你好,苏同学,今天有什么指示?”
“我哪敢对你发指示啊?你是马铺伟大的人物。”苏丹红笑嘻嘻地说。
“伟大?你这不是骂我吧?”谭志南说,“我前几天才知道,现在‘天才’
都变成骂人的话了,意思是‘天生的蠢才’,你这‘伟大’也很可疑。”
“嘿嘿,你真是‘可爱’啊。”苏丹红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可怜没人爱’。”
谭志南在电话里一声叹息,说:“看来你真是没有同情心。好了,说正经的吧,有什么事吗?我正在忙一个材料。”
苏丹红哦了一声,说:“你在忙啊?我想去拜访你呢,能去吗?”
“这样吧,下午我和明泉、红蕾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去看望裴慧洁,你也来吧?我们一起去。”
“裴慧洁怎么啦?”
“也没什么,她不是从小体弱多病吗?这些年一直在家病着,我想我们几个同学一起去她家看看。”
“好,我也去。”
电话里约定下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苏丹红放下电话,感觉到心里有一股淡淡的惆怅。
28、暧昧
怎么还没来?谭志南往前方的路张望了一下,都超过10分钟了。早上在办公室加班时,他和顾明泉约定了,明泉两点半从度假村开车过来,他两点四十分下楼,差不多赶上,然后再沿路去接申红蕾和苏丹红。可是现在都快三点了,顾明泉的帕萨特还没有出现一个影子。
谭志南正想给他打个电话,手机却抢先响了起来。一看是申红蕾的号码,看来她也等急了。
“目标即将出现,请耐心等候……”
谭志南话没说完,就被申红蕾打断了。申红蕾说:“我去不了了,你们别等我。”她语速很快,周围有一片嘈杂声。
“怎么了?”谭志南紧张了一下。
“我婆婆突然恶化,要送急救室抢救。”
申红蕾的电话随即断了,看样子那边情况很紧急似的。谭志南收起手机,看到顾明泉的帕萨特无声地出现在前方一米的地方,便大步走过去,正要拉门,车门从里面开了,露出顾明泉司机小毛的笑脸。
“你们顾总呢?”谭志南不由愣了一下。
“他临时有紧急事情,让我送你们去。”小毛说。
谭志南呼了一口气,像是叹息又像是呼吸。大老板总是很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合上前排的车门,从后排坐进了车。这么一件小事,就有两个人“临阵脱逃”了,也好,还有个苏丹红给我做伴。
小毛递过来一只红包说:“我们顾总说,这个当作同学会的一点心意,送给那位生病的同学。”
谭志南接过红包,并且掂量一下它的份量,笑了笑说:“你们顾总想的真周到,看样子学过‘三个代表’了。现在先往金兰大厦,要接个人。”
车子调了个头,往金兰大厦方向开去。谭志南坐在松软的皮椅上,心想他们两个人不去也好,等下苏丹红上来坐在这里,我们正好可以“促膝谈心”。
金兰大厦一会就到了。谭志南看到柒牌专卖店门口站着一个翘首等待的女人,一身比较休闲的打扮,上身是淡紫色的花边短袖,衣摆在腰带处扎成蝴蝶结,下身是半长的蓝色牛仔裤。他认出这就是老同学苏丹红,现在的影像和记忆中的影像重叠起来,感觉她的形体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成熟女人的气息。
“苏丹红!”谭志南推开车门叫了一声。
苏丹红回过头来,笑咪咪地对谭志南说:“你好,帅哥。”
“你好,美女。”谭志南说着,身子往里移了一下。
苏丹红低头钻进车里。她低头进来的时候,谭志南从她的衣领里看见了她的两只乳房,似乎很有弹性地微微颤动。
“好久不见你啦。”苏丹红刚一坐稳,就直盯着谭志南说。
谭志南呵呵笑着说:“是好久了,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应该几百秋啦。”
“你这张嘴啊。”苏丹红开心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谭志南告诉司机小毛往马铺林场走。苏丹红看了看车里,说:“就我们两个人吗?”
“我们两个人不好吗?”谭志南故意朝她眨了一下眼。
苏丹红突然沉默了下来。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她在想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谭志南偷偷用眼睛瞥了她几眼,蓦地想起来,她以前是留长头发的,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曾经也在他的梦里飘过,现在她剪短发了,还染了一些黄色。她的经历,他是听说过一些的,原来以为她会是一副怨气冲天的怨妇形象,谁知道她还是像中学时代那样显得开朗清澈,像是春光明媚里的一支短笛。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谭志南忍不住地说。
苏丹红抬起头莞尔一笑,说:“我听你说呀。”
谭志南看到她的眉梢有淡淡的皱纹,但是她的眉眼之间,还是年轻的,充盈着一种珠圆玉润的灵气。也许正是往事的沧桑,历练出她成熟的魅力。
“以后我叫你1号可以吧?”谭志南说。
“1号?什么意思?”苏丹红眼光亮了一下。
“苏丹红1号啊,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啊。”谭志南模仿着赵本山的神态说,“一种红色的工业合成染色剂,主要用于溶剂、油蜡、汽油的增色和皮鞋、地板的增光。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禁止将它用于食品生产,因为科学家发现,它有可能致癌的特性啊。”
苏丹红笑了起来,说:“你想叫就叫啊,我这苏丹红以前也忘记注册,害得现在全世界人民都可以叫。”
“好,我以后就叫你1号。”谭志南下决心地说。
“不过我这‘1号’可不会致癌,也许还能为人脸上增光呢。”苏丹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