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夜谈
玖贞在张老太太处吃过晚饭后,又觉无趣,便打算着到绍芝那里去。
到了绍芝屋里来,喜巧正站在墙几边编手链,转身笑道:“姑娘来了?”
玖贞问道:“你们奶奶呢?”
喜巧道:“在里头屋子呢!”
她便踱步到里间来,掀了帘子进来,只见绍芝正坐在床边,映着灯纳鞋底。她走过来笑道:“哟!三嫂这是给谁纳鞋底呢?还至于这样费功夫的做?”
绍芝忙着将手上的针线放到旁边的针线盒子里,刚做的认真,没见她进来。现在倒越发有些窘意,她笑道:“不是给谁做的,我觉闲着没事儿,就找点儿营生干。这不,一时兴起,就做了起来。”
玖贞点点头,微笑不语,也知道是给她三哥做的。
绍芝和她到窗下榻上坐,玖贞道:“三嫂可吃过饭了?”
绍芝道:“刚吃过的。”
又道:“你可是从老太太那里来?”
“是,我刚从老太太那里吃过饭过来的。”
绍芝道:“我今日去瞧老太太,看着好了许多。”
玖贞道:“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这样,得个小病身体就不能受住了,老太太今日确实好了许多,晚上吃的还蛮多。”
绍芝点点头,喜巧这时候走进来给她们倒茶。
玖贞道:“对了,三嫂这几天吃着那药觉得怎样?”上个月埋在桂花树底下的药。
绍芝笑道:“我是不爱吃药的,就吃了两天,就没再吃了。”
玖贞笑道:“其实我也是一时兴起,见着好又有趣,就想着配了出来,前些日子从这里拿回去,我也只吃了几天,也就没再吃了。”
绍芝笑道:“你真是兴致好,想什么就做什么,你看做了这一大罐子出来,放着可给谁吃呢?”
玖贞笑道:“原也没有什么贵重的药材,不过都是些花儿,就两三味药,放着就放着吧,不如还是埋在树底下,倒也搁得住,等过了年,天热的时候再拿出吃几丸,倒也能解暑气。”
绍芝笑了笑。
两个人喝茶,玖贞道:“嫂子这里的茶总是这样好吃,怎么拿到我那里就不是这个味了?难道这茶也挑地方不成?”
绍芝噗嗤一笑,道:“你怎么这么会逗趣儿,茶叶怎么会挑地方?都是你自己觉着罢了,哪有什么不同。”
玖贞点头道:“嫂子说的对,我在嫂子这里待着就高兴,茶也自然吃的香了。”
绍芝笑道:“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儿?怪不得老太太只疼你和四弟,你们两个果然是像,都这么会说话儿。”
玖贞笑道:“我不是会说话,我说的都是实话,四哥,我哪敢比他呢?他可是有一套会奉承人的功夫呢。”
绍芝笑道:“你们两个都是讨人喜欢的孩子,哪像我,笨笨的,也不大会说话。”
玖贞道:“我怎么没觉着?三嫂和我一起就很爱说话呀!”
绍芝笑了笑,
玖贞道:“要说起老太太,其实她哪个不疼呢?都是她的子孙,她都是疼的,我听说,那时候还没有我们的时候,我大哥是她第一个孙子,家里上上下下都拿他当宝贝似的宠着,老太太是抱在怀里,贴在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比现在疼我们还要厉害百倍呢!后来等大哥大些了,又有了二哥,三哥,她也是一样最疼他,再过个好几年,等有了我们,她就对大哥不那么疼了。只专管我们了,那时大哥也挺大的了,也娶了大嫂了。”
绍芝道:“是啊,都是一家子,哪个不疼。”
玖贞叹了口气,说道:“说起大嫂来,我真是生气,三嫂你说,那李姨娘也是太嚣张了些,她仗着大哥就敢欺负大嫂起来,往日我并不知道她们的事,也不打听。还是那日兆秋跟我说的,我才知道的。”
绍芝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那日我正巧到她那里去,看着她刚哭过的,眼睛肿的那样,我问顺花怎么回事,她便和我说起李姨娘为钱和大嫂争执的话来,我听了,也觉得这李姨娘做的实在有些过分了。也就劝慰了她一阵。”
玖贞摇摇头道:“这种人,真是说不得,提起来就生气,也不知大哥他怎样想的,大嫂一个还不够,还要再纳一个进来,她哪里就比得上大嫂呢?”
又道:“也是,哪个男的不纳两三个小妾的,只是,他好歹也挑个正经好的来,偏挑个这个样的,不管别人怎样,我是看不惯。”
绍芝点头道:“自古妻妾就是难相处。”
玖贞道:“所以我说,这些男人一辈子就只该娶一个女人,多了是非就多。”
绍芝笑道:“越是有身份的人家,家里的男人越是要纳妾的,你看那贫苦人家,他哪能有这些?能讨一个就不错了。”
玖贞笑了笑,道:“那我以后就专嫁那贫苦的,越贫苦越好。”
绍芝拍了拍她的胳膊,笑道:“大姑娘,你怎么也不害臊呢?什么都说。”
玖贞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好笑,又道:“那样岂不好吗?以后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绍芝笑道:“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哪个贫苦的敢娶你呢?就是你愿意,人家也不敢,家里人哪个又能依。”
玖贞道:“我自然知道,我也只是白说。”
绍芝笑了笑,道:“过了年,你就十七了,也不小了,老太太她们大概也会给你说人家了。”
玖贞道:“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嫁出去,三嫂才到这里多少日子,我和你又这样好,还想在一起多待几年呢!她们要给我说亲,那我就说我不愿意,过几年再说。”
绍芝笑道:“刚才你还说要嫁贫苦的,现在倒又不想这事儿了。”
玖贞撇嘴道:“三嫂,我不过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绍芝笑了一笑。
两人喝过一碗茶,玖贞便道:“那三嫂,我就回去了,你明日到我那里去吧!哦,那药,三嫂你就还是让丫头埋在树底下吧,倒别搁坏了。”
绍芝笑着答应,便送了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