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不知监镇敢应否
这批辅役虽然没见过血,身上却清一色披着鞣制皮甲,腰间悬着制式朴刀,手里拉的是边军统一配比的硬弓箭矢。
与秀水镇差役的破布烂衫、锈铁短刃,形成巨大反差。
“你就是那个来镇上经商的行商?”
吴勇目光死死锁在人群前方,一眼便认出了卫纵。
前几日卫纵携礼登门送礼,他印象颇深。
可此刻的卫纵,敛尽之前商贾的圆滑温顺,垂手肃立在唐舜身后半步之距,是标准的护主姿态。
唐舜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气不卑不亢,“吴监镇今日率众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吴勇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反带一身戾气。
他年少时也是戍守北疆的边军,风霜淬骨、刀箭贴身。
只因落下膝伤,才退居地方,得了这秀水监镇的闲职。
仗着多年军伍资历与本地权势,他沉声厉喝,“区区一介外来行商,竟敢私蓄甲兵、私藏弓弩!”
“披甲持刀聚众野外,形同谋反,你可知罪?”
他大步向前,厚重的皂靴狠狠踏入泥泞深坑,“除此之外,你私自拘押我镇百姓,强逼百姓劳作,掠民夺力、欺凌乡梓!”
“本镇以秀水监镇之名,令你即刻释放所有百姓,束手就缚,听候发落!”
他端足了为民请命的凛然姿态,“你若乖乖伏罪认错,我念你远道而来,可法外开恩。”
“只诛首恶,其余随从一概既往不咎。”
话音一顿,他眼底寒芒乍现,语气再度转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如若负隅顽抗,休怪我即刻修书上呈大同刺史,治你私藏军械、私设刑堂、强征民夫三项重罪!”
一番义正词严的呵斥落下,工地之上百余名劳作镇民齐齐抬头。
一双双混杂着惶恐、迟疑、希冀的目光,同时落在唐舜与吴勇二人身上。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锄镐,指节泛白。
有人心底摇摆不定,悄悄往后退步,想要靠拢身为本地父母官的吴勇。
万众瞩目之下,唐舜未做半句辩驳,只是从容朝着卫纵抬手。
身侧的卫纵心领神会,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叠叠规整的纸契,迈步上前,稳稳递到吴勇手中。
“这是所有镇民自愿画押的卖身契。”
唐舜声音清亮,字字清晰落地,“他们私自盗掘军资,按律当斩,我心有不忍,让他们签约以劳抵罪。”
“吴监镇若有疑虑,大可当众问询,对峙验证。”
吴勇低头扫过纸面,目光骤然一凝,瞳孔猛地收缩。
工整的墨字清清楚楚,每一张纸契末尾,都按着一枚枚鲜红欲滴的指印。
竟然是比典身契、雇工契更为决绝的卖身契!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一众劳作镇民,方才还隐隐躁动的百姓,此刻尽数低头。
无人敢与他对视,面色皆是愧疚惶恐。
吴勇心知,恐怕文契属实。
可转瞬之间,他心中的底气与怒意再次翻涌,“盗掘军资?你们不过一介行商,哪来的资格自称为军?”
唐舜立于众人中央,朗声开口,“吴监镇贵人多忘事,王项洪前些时日亲笔手书托你,你难道忘了?”
“王项洪?!”
三字入耳的瞬间,吴勇脸色骤然剧变,失声低喝,“你们……你们是王校尉的人?”
话音未落,一旁的程峰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冷意,显然是恨透了这个人。
卫纵负手而立,目光淡漠扫过吴勇,眼神冰冷得像是在审视一具即将入土的死尸。
另一侧,梁恩义抬手掸去裤腿沾染的泥灰,缓步走到唐舜身侧,指尖轻轻擦拭刀锋。
短暂的慌乱过后,吴勇强行压下心悸,厉声怒斥,“就算你们是边军又如何?!”
“食饷守土,本是你们天职!可你们不思护佑本镇百姓,反倒胁迫镇民立契做工、肆意压榨,简直罪无可赦!”
“即刻放人!否则我一纸书信送至王校尉案前,定要让你们这群徇私枉法的边军卒伍,血债血偿!”
唐舜静静看着眼前色厉内荏、满口大义的吴勇,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好一张颠倒黑白、巧言善辩的利嘴!
他早已查清底细,这吴勇与王项洪本就是一丘之貉、暗通款曲。
二人早已暗中谋划,故意将他们这支轮换边军拦在秀水镇外,并勾结匈奴,借蛮夷之手将他们斩杀于荒野。
其最终目的,便是吞没朝廷下发的阵亡抚恤银,中饱私囊。
这秀水监镇,在镇上素有“吴扒皮”的恶名,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苛待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