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此时的儿童之家,那座简陋却洁净的教堂式建筑里,几个刚被收留的孩童,年纪不过三到五岁,正围着神父叽叽喳喳,小爪子拽着他的衣角,软声软气地缠磨。
“神父神父,再讲一遍垃圾山三剑客好不好?”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仰着粉嘟嘟的脸,眸子亮得像浸了晨露的琉璃。
“对呀对呀,再讲一遍嘛!”其余孩童也跟着附和,叽叽喳喳的声响,像檐下的麻雀,填满了教堂的每一寸角落,也揉碎了周遭的寂静。
神父无奈地扶了扶额,眉宇间凝着几分哭笑不得。他暗自腹诽:这故事本是怜那丫头随口编就的闲趣,竟不知怎的,成了孩子们心头的宝贝,日日缠着要听,他哪里记得那般多细碎枝节。
拗不过孩子们眼底的期盼,神父只得清了清嗓子,温声开口:“罢了罢了,便再讲一段。有一日,三剑客往垃圾山深处寻宝贝,撞着了占山为王的窝金……”
神父心底又添了句喟叹:这窝金,倒成了常驻的反派,次次被那丫头拎出来做背景,也算委屈了那性子莽撞的孩子。
“神父,我们听过这个!”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猛地举手,声音脆生生的,“这是他们偷巧克力糖球的故事,我们都听腻啦,要听新的!”
“要听新的!”
“我不要听巧克力,要听更厉害的!”
孩童们的抗议声此起彼伏,像撒了一把碎玉,叮当作响。神父的眉头皱得更紧,心底暗自苦笑:哪儿来这许多新故事可讲,无非是窝金一伙与库洛洛他们,日日在垃圾山间的些小打小闹,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些寻常光景。
就在这时,那虎头虎脑的男孩又大声嚷嚷起来:“神父,我们要听三剑客屠龙救公主!”
旁边的小丫头愣了愣,眨了眨圆溜溜的眸子,怯生生地问:“有这段吗?怜姐姐从来没讲过呢。”
男孩挺起小小的胸脯,一脸理所当然:“没有便编嘛!我听人说,剑客与勇士,都要屠龙救公主的,我们垃圾山的三剑客,定然也不例外!”
神父望着一群满眼期盼的孩童,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胡乱编起“屠龙救公主”的情节,心底却默默祈祷:怜丫头,你快些回来,救救我这束手无策的老头子吧。
……
垃圾山的另一侧,风卷着碎石,呜呜地掠过铁皮废墟。
黄毛的目光在怜与伊尔迷之间来回逡巡,眼底的贪婪像浸了毒的藤蔓,愈发浓烈,语气也添了几分恶戾:“卖一个是卖,两个也是卖!这小丫头片子虽不及那白衣的绝色,却也水灵得很,瞧着弱不禁风,想来更讨那些变态的欢喜,正好一并带走!”
说罢,他便带着身边几个不良少年,一步步逼近,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踩在人心尖上,恶意昭然。
怜瞬间慌了神,身子一缩,下意识地蹲下,双手紧紧抱住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碎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砸在布满灰尘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张了张嘴,连喊人的声音都哆哆嗦嗦,带着浓重的哭腔:“你、你们不要过来……库洛洛——富兰克林——飞、飞坦!救我!”
她怕得浑身发颤,因为平时就怕飞坦,所以喊“飞坦”的时候习惯心磕巴。
黄毛少年嗤笑一声,脚步未停,语气里满是不屑:“喊吧,便是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便从垃圾山的缝隙里窜了出来,身形利落,稳稳地挡在了怜与伊尔迷的身前,像一堵坚实的墙,隔绝了所有恶意。
飞坦皱着眉,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语气里满是不耐与烦躁:“又闯什么祸?每次喊人都哆哆嗦嗦,连声音都发颤,再这么慌慌张张,看我收拾你!”
他一边说着,指尖已悄然凝聚起淡淡的念力,那是他日复一日在垃圾山间摸爬滚打,摸索出的本事,虽年纪尚小,指尖的锋芒,却已足够慑人。
怜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像沾了露的蝶翼,一双草绿色的眸子,泪汪汪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兽,踉跄着扑到飞坦身边,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哽咽着,声音依旧带着未平的哆嗦:“飞坦,救我……他们、他们要把我们卖了……”
库洛洛站在最前,原本带着温软笑意的脸,此刻彻底冷了下来,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目光冷冷地扫过黄毛少年一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是我们儿童之家的孩子,有神父护着,你们动不得。”
黄毛少年被他眼底的寒凉震慑了一瞬,却很快又恢复了嚣张,伸手指着一旁的伊尔迷,语气里满是嘲讽:“她是你们的人,那她呢?这穿白裙子的,总不是吧?”
库洛洛的目光转向伊尔迷,上下打量了一眼——白色的洛丽塔裙沾了些许尘污,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眉眼精致得像瓷娃娃,瞧着柔弱无依,确实不似儿童之家的孩子。
库洛洛顿了顿,正要开口,怜却抢先一步,从飞坦身后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伊尔迷的胳膊,身子依旧止不住地发颤,却咬着唇,坚定地说道:“她也是!她是我的朋友,也是儿童之家的人!”
伊尔迷的身体微微一僵,垂眸看了一眼抱着自己胳膊的小手,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颤,连带着他的衣袖,都染上了几分微凉的颤抖。
黄毛少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鄙,混着风响,格外刺耳:“不就是个臭神父吗?又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老子想抢便抢,你们也配拦着?”
话音刚落,库洛洛的眼底又添了几分寒凉,他未再多言,只淡淡开口,语气简洁而有力:“富兰克林,飞坦。”
“啧,真麻烦。”飞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身形一闪,如惊鸿般冲了出去,指尖的念力骤然爆发,几道锋利的气刃划破风幕,朝着黄毛少年一行人射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指尖的锋芒,足以轻易划破皮肉。
富兰克林也不含糊,他身形高大稳重,一步步走上前,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废弃铁皮上,“哐当”一声巨响,铁皮瞬间被砸得扭曲变形,碎屑飞溅,吓得黄毛少年一行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富兰克林未主动出击,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山,眼底的冰冷,足以慑退所有宵小。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不良少年便被收拾得溃不成军,有的被飞坦的气刃划伤,鲜血淋漓,有的被富兰克林的气势吓破了胆,哀嚎着、哭喊着,连滚带爬地逃了去,没死的,也跑得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碎石与废弃杂物,在风里静静散落。
危险尽去,怜的身子依旧在微微发颤,手心全是冷汗,连指尖都泛着青白,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要撞出胸膛。但她还是用力咬了咬下唇,将眼底的惧意压了压,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别怕,库洛洛他们来了,他们是伙伴,是来护着我的,不能再这般胆小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浅浅的笑,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泪痕,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伊尔迷,声音软软的,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哆嗦,却满是安抚的意味:“你别怕,他们不是坏人,是护着我们的大英雄,以后有他们在,没人再敢欺负我们了。”
伊尔迷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强装坚强、却依旧微微发颤的肩头,漆黑的眼底依旧无波无澜,脸上还是那副冷淡模样,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库洛洛走上前来,目光落在伊尔迷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探究,语气温软了几分:“你是谁?怎会在此处?”
伊尔迷未作声,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地绷紧——他依旧在警惕,依旧在判断,这些人,究竟是敌是友,这场突如其来的救援,是不是又一场试炼的开端。
怜见状,赶紧拉了拉库洛洛的胳膊晃了晃道:“她肯定是也是被飞艇扔到这儿的,你看她想不想当初的我?你看她多无助,我们把他也带回儿童之家吧?”她冲库洛洛讨好地笑了笑。
库洛洛虽然年纪尚小,只比她大两岁,今年也就9岁,但已经初具领袖风范,所以怜总是先征求库洛洛的意见。至于为什么要冲他笑,主要是赌库洛洛心软——就是库洛洛将她带到玩偶之家,给了她容身之所的。
飞坦皱着眉,扫了伊尔迷一眼,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让你出去捡东西,不是让你出去捡垃圾,不要总是捡一些没用的东西回来!”
至今他们仍旧觉得怜的娃娃,是从垃圾山捡来的。
怜现在长大了一点,懂事了一点,没有再天天带着娃娃晃,也知道帮忙找物资了,但是还是给大家留下了不懂事的笨蛋娇小姐的印象。
怜被飞坦说的有些委屈,但又不敢表达,甚至不敢蓄泪,生怕这哥看了更火大。
富兰克林语气温沉稳重:“走吧,先回去,看神父怎么定夺。”
库洛洛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怜知道,神父更心软,肯定是不会拒绝的。所以怜开心地笑了:“太好了!”她跑到伊尔迷身边,“只要你去了儿童之家,你就安全了,那里有很多跟你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