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斥懦夫 - 表哥他心有猛虎 - 梦二千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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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斥懦夫

这日,崔老太太又因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起来。就因为宁哥儿吃饭时掉了一粒米在桌上,开始大发雷霆,拍着桌子要安蕊跪下认错,还要罚宁哥儿晚上不许吃饭。

安蕊挺直了脊背,非但没有跪,反而上前一步,将宁哥儿护在身后。

“一粒米掉在桌上,是宁哥儿年幼,这没什么。婆母要罚跪、饿饭,恕儿媳不能从命。”

崔老太太没料到她竟敢顶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反了,反了!你这是在忤逆我吗?”

“儿媳不敢忤逆,只知护犊乃为母天性,宁哥儿是崔家嫡孙,更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饿饭伤及脾胃,稚子何辜?婆母口口声声规矩孝道,却屡屡以严苛手段摧折幼孙身心,儿媳实在不敢苟同。”

“你敢教训起我来了?”崔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抓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安蕊丝毫不惧,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您今日便是砸死儿媳,这话我也要说!我虽比不得婆母您养了四个儿子的劳苦功高,却也懂得爱之深,责之切当有度!如果您今日砸死了我,让我二哥哥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崔老太太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哥哥的宰相之位做不长了,他已经激起民愤了!”

安蕊一字一句道:“我二哥纵有千般不是、万般骂名,他一日为相,便掌一日生杀予夺之权!他若知他亲妹与外甥在崔家受此等磋磨,您猜,他会不会管?他还能不能管?崔家门楣的清誉,还有世昌的前程,处置你们,对一位宰相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崔老太太何曾受过这等顶撞?尤其还是在安蕊口中说出。

“作死的小娼妇!反了天了!拿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哥哥来压我?我今日非撕烂你这张嘴!”崔老太太口中厉声咒骂着,如市井泼妇一般,张牙舞爪就朝安蕊扑了过去,十根留着长指甲的手指,直直就要抓向安蕊那张清丽的脸庞。

厅内丫鬟婆子们吓得不轻,赶紧上前阻拦,这崔老太太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众人怎么拦都拦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厅外一个急促地声音:“母亲息怒!万万不可!”

一个人影已如旋风般抢入厅内,崔世昌今日在衙门心中本就不宁,早早回了家。谁料刚进家门,就听府内喧哗,急忙赶来,正撞见这一幕。

说时迟,那时快!崔世昌一个箭步上前,情急之下,用自己半个身子硬生生挡在了安蕊身前,架住了老太太的那双手。

“母亲!母亲!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怎能动手!”崔世昌急得满头大汗。

崔老太太这全力一扑被儿子拦住,更是怒上加怒:“放手!你这不孝的东西,竟敢拦我?你没听见这贱妇是如何顶撞忤逆于我的?她拿安亭蕴那个奸相来威胁咱们崔家!今日我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老太太一边嘶吼,一边奋力挣扎。

安蕊被崔世昌护在身后,连日来的委屈、愤怒、心酸,再也抑制不住。

“崔世昌,你来得正好。你来说,你今日便当着阖府上下的面,说一句公道话!今日之事,究竟是谁对谁错?!”<

她指着地上那粒米:“宁哥儿不过失手掉了一粒米,她便要罚他跪地,饿他一夜。我身为母亲,护着孩儿,何错之有?!”

她又指向犹自挣扎、面目扭曲的崔老太太:“她身为祖母,动辄对亲孙施以酷罚,稍有不顺,便如市井泼妇般扑打儿媳,欲毁其容貌!这便是你崔家的规矩?!这便是你崔家的门风?!”

安蕊的眼泪汹涌而出:“崔世昌!你今日若还有一分良心,便当着这天地祖宗的面说一句,今日之事,究竟是我安蕊忤逆不孝,还是你母亲刻薄寡恩?你说!你来说!”

崔世昌看看咬牙切齿的母亲,又看看泪流满面的妻子,再看看地上吓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儿子。

一边是生身母亲,孝道如山,一边是结发妻子与亲生骨肉,情义难割。母亲的行径确实蛮横无理,刻薄太过,可为人子者,焉能指责母亲?安蕊句句在理,可若顺着她说,岂非坐实了母亲的不慈?

“我…我…”崔世昌嘴唇哆嗦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崔老太太见儿子被媳妇问得哑口无言,气得指着崔世昌的鼻子骂道:“好啊!好啊!你…你这没用的东西!被这狐媚子问住了?你是要气死我啊!”说罢,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翻白,整个身子就要向后倒去。

夜深人静,外头寒风呜咽。

安蕊在房中点了一盏孤灯,宁哥儿受了惊吓,在奶娘怀中沉沉睡去。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崔世昌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觑着安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挨到桌边坐下。

安蕊看也不看她,轻轻哼了一声。

崔世昌搓着手,酝酿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蕊娘,夜深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安置罢。”

安蕊听后纹丝不动。

崔世昌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挪凳子:“今日之事,母亲她…唉,老人家年纪大了,性子是急了些,又上了火,你也瞧见了,气得厥过去,险些就没了命去。蕊娘,你、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觑着安蕊毫无反应的脸,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思来想去,这事闹得实在不成体统。母亲毕竟是长辈,你看要不明日一早,你去母亲跟前,低个头,认个错,说几句软和话?老人家气顺了,这事也就揭过去了。再说了,她老人家还能活几年?咱们做小辈的,何至于跟她动真气?忍一忍,风平浪静,家和万事兴啊蕊娘。”

“啪!”

安蕊猛然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让我去跟她低头认错?崔世昌!你摸着良心说,今日之事,我何错之有?宁哥儿掉粒米,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值得她那般喊打喊杀?”

她越说越激愤,咬牙切齿道:“论道理,她该给我赔个不是!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曲直,张口便要我向她道歉?崔世昌!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母子的死活!”

见他傻愣着不说话,安蕊指着房门,愤怒道:“出去!你给我出去!你这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虫,不配站在这里!今夜休想在屋里安寝,滚去寻你的好母亲尽孝去吧!”

“蕊娘!你……你听我说嘛!”崔世昌急得站起身,想去拉安蕊的衣袖。

“滚!”安蕊一甩开手,“再多说一个字,我便抱着宁哥儿回娘家去!纵使我二哥哥明日便不做宰相,安家也自有我母子一口饭吃,用不着在你崔府受这腌臜气!”

崔世昌被这劈头盖脸的怒斥震得面无人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此刻再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他颓然垂下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失魂落魄地转身出去了。

寒风刺骨。崔世昌站在冰冷的廊下,茫然四顾,偌大的崔府,竟似无他立锥之地。思忖再三,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又折返回母亲的上房。

正房内,崔老太太其实并未睡熟,歪在炕上,由婆子捶着腿,口中犹自絮絮叨叨地咒骂着安蕊。见儿子垂头丧气地进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母亲。”崔世昌硬着头皮上前,深深作揖,“夜深了,您身子要紧,莫再动气了。”

“哼,气死我正好,遂了那贱妇的心意!”

“母亲息怒。”崔世昌扑通一声跪在脚踏前,苦苦哀求,“安氏她年轻气盛,今日顶撞母亲,实属不该。儿子已经重重责骂于她,只是母亲,您毕竟是长辈,何不大人大量,抬抬手,给她个台阶下?日后也好相见,一家子还得过日子不是?您若肯稍稍说句软话,儿子再去劝她,这事便揭过了。”

崔老太太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个窝囊废,没用的东西!敢叫老身去给那小贱人服软?你昏了头了!我崔家几代清名,养出你这等不孝的孽障!”

“她安蕊算个什么东西?不就仗着有个当宰相的哥哥?如今满京城都在骂安亭蕴是奸相,他的相位还能坐几天?你倒好,还在这里怕她?畏她?还要老身去给她赔笑脸?”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直喷:“这样的媳妇,目无尊长,忤逆犯上,搅得家宅不宁,你还要她做甚么?啊?!趁早写一纸休书,把她连同那个小孽障,给我扫地出门!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妇人多得是!休了她,娘给你娶个贤良淑德、孝顺听话的!总好过留着这丧门星,把咱们崔家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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