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嗔夫婿错取诨名
晚书好不容易止住笑,喘了口气,才低声道:“好是好,可在我们那个世界里,这乳名翻译过来就是狗的意思,哪有给自家孩子取个狗名的?快别臊人了,赶紧再想一个正经的。”
“狗?”安亭蕴听得瞠目结舌,他哪里知道还有这等缘故?本想取个有来历又吉利的乳名,没成想竟成了个笑话。
他看了看浑然不知自己被亲爹起了个狗名,还兀自睡得香甜的儿子,自己也憋不住,嘿嘿地讪笑起来。
亭蕴眼珠一转,促狭之心又起,故意凑到晚书耳边,笑道:“既如此,那叫狗哥儿也成啊!老话不是说么,贱名好养活。咱哥儿这般金贵,取个贱名压一压,阎王老爷瞧不上,小鬼儿不惦记,反倒能长得壮壮实实。你看那乡野田间,叫狗剩、驴蛋的娃娃,不都皮实得很?”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歪理颇有几分道理。
“呸!”曹晚书一听,气得柳眉倒竖,伸手就在安亭蕴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啐道:“哪有你这么当爹的,什么狗哥儿驴蛋儿的,难听死了。”
她气息微促,脸颊因薄怒和方才的笑闹浮起红晕,更显得肌肤如玉,虽是产后虚弱,这一瞪眼一嗔怪,倒别有一番娇悍的风情。
他忙捉住晚书拧他的手,轻轻握着,赔笑道:“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
亭蕴低头看看儿子,又抬头看看妻子,眼里满是讨好:“那这名儿还得劳烦娘子费心想个好的,为夫才疏学浅,尽出馊主意。”
曹晚书见他服软,又一副全凭自己做主的模样,气也消了大半。她抽回手,重新将目光落回孩子身上。
“我只盼着他这一生,无灾无病,身强体健,平安顺遂。人活一世,康健二字比什么都珍贵。”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安亭蕴:“乳名,就叫康哥儿吧。”
“康哥儿?”安亭蕴跟着念了一遍,眼睛一亮。
“嗯,康哥儿。康者,安宁也,强健也,无病无灾也。这名字既顺口,又实在,你觉着如何?”
“好,就叫康哥儿。”安亭蕴连声赞同,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点了点孩子的鼻尖,“好儿子,听见没有?可得好好长,长得结结实实,健健康康的,别辜负了你娘这番心意。”
这晚,安亭蕴忙完公务回来,便迫不及待地进了屋。
奶娘刚喂饱了康哥儿,孩子放在晚书身侧,小人儿吃饱了正酣睡着。
安亭蕴解了外衣,自有丫鬟上前接过,几步便挨到床沿坐下,也不言语,只伸过头去瞧儿子。
见那粉团儿似的小脸睡得安稳,便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脸颊上刮了一下,嘴角噙着笑意。
“回来了?”晚书声音还有些虚软,抬眼看着他说。
安亭蕴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妻子:“今日廷议,陈育等人已经定了谳。”
晚书听后精神微微一振,身子也稍稍坐直了些:“哦?如何发落的?”
安亭蕴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晚书的耳朵,身上带着一丝酒气,想必是和同僚庆贺小酌了几杯。
“陈育剥去所有官诰,家产抄没入官,官家下旨,刺配沙门岛,遇赦不赦。”
晚书微微吸了口气,沙门岛那地方孤悬海外,瘴疠横行,是个有去无回的绝地,人一旦刺配此地,那可比一刀杀了更煎熬。
“丁度、王符成流配岭南,张方平稍轻些,也是刺配三千里外军州牢城,这辈子别想翻身了。王符成那厮,听说在狱中得知消息,已然吓得瘫软,不等上路昨夜就瘐死了。”
晚书听着,心中亦是快意:“如此甚好,终是还了你清白。”
安亭蕴顺势将晚书往怀里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此番能扳倒陈贼,你居功至伟。若非你河北一行,取得铁证,为夫焉有今日?”
说话间,那只大掌也不安分。
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半是羞赧半是无力地推拒着他的手:“你这人,才说了正经事,手又不老实。”
安亭蕴见她这副娇怯模样,心头更是火热,低笑一声,手上力道不减反增。
恰在此时,旁边的康哥儿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小嘴一瘪,忽然大哭了起来。
安亭蕴的手一顿,有些悻悻地抽了出来,晚书也慌忙推开他,忙唤奶娘:“哥儿怕是尿了或是饿了,快请奶娘进来。”
奶娘闻声,忙不迭地掀帘子进来,脸上堆着笑:“哥儿想是尿了,奴婢这就瞧瞧。”说着,轻手轻脚抱起啼哭的康哥儿,转到屏风后头去了。
晚书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脸上红晕未褪,嗔怪地瞪了安亭蕴一眼。安亭蕴只嘿嘿一笑,顺势歪在床头,目光盯着她看。
须臾,奶娘抱着康哥儿转了回来。小人儿吃饱了奶,小肚子溜圆。奶娘将他小心地放在晚书身侧,笑道:“哥儿这回是真饱了,睡得也香呢。”
安亭蕴看着儿子这副小模样,挪近身子,侧卧着支起胳膊,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这粉团儿。
“小东西,吃也吃了,睡也睡了,倒把你爹娘搅得不安生。”安亭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他见康哥儿的小手露在外面,蜷成小小的拳头,便用自己粗大的食指去逗弄。
康哥儿似有所觉,无意识地动了动小手,竟一下抓住了安亭蕴的手指,劲儿倒不小,抓得还挺紧。
亭蕴轻轻摇晃着手指,逗弄着儿子,“爹的心肝儿,小肉蛋儿。”
晚书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互动,心头暖融融的,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康哥儿的胎发。
安亭蕴逗弄了一会儿,见儿子抓着他的手指又要安稳睡去,他低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儿子的脸蛋儿。
康哥儿有些不适,小眉头蹙了蹙,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
安亭蕴赶紧抬起头,不敢再闹他,半真半假地笑骂道:“小冤家,真真会挑时候。早不哭晚不哭,偏生你老子娘刚挨着边儿,还没摸着热乎气儿呢,你就嚎得震天响,存心搅了你爹的好事。”
这小孩仿佛真的能听懂话似的,真个放开了喉咙,又惊天动地地哭嚎起来,小脸儿憋得通红。
安亭蕴那点子悻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冲散了,手忙脚乱地就着歪在床头的姿势,忙不迭地伸出大手,将那哭得抽抽噎噎的小肉团小心翼翼托抱起来。
“我的小祖宗,爹知道错了,爹不该说你。”安亭蕴一面嘴里胡乱哄着,一面笨拙地摇晃着臂膀。
他抱着康哥儿在床前不大的空地上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也不知是哪里听来的俚曲小调。
“康哥儿乖,爹的心尖尖儿,别哭了。”
说来也奇,他哼的调子起了效,康哥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小声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