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别让他碰你
车里安静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声音。
两人一路无话。
空调的风也调到了最小档,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两个人都在假装这一切很正常,假装白简站在公司门口被另一个男人摸头发的画面不存在。
可两个人都知道它存在。
车没有往酒店的方向开。
白简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熟悉的商圈变成了空旷的大路,路灯的间隔越来越远,车速越来越快。仪表盘上的数字在跳。
六十,八十,一百一十,一百三十。
路两边的行道树连成了一道模糊的灰影,把他们夹在中间。白简偷偷看了一眼时速表,又看了一眼时赫行。时赫行目视前方,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是白的。
“时赫行……”白简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开慢点。”
车速更快了。
白简的掌心开始冒汗。他不知道时赫行要开去哪里,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只知道车速已经快到了让他害怕的程度。
“时,时赫行!”白简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安全带被他拽得发出一声脆响,“你到底要开去哪?”
刹车踩得又急又重。白简整个人被惯性往前甩,又被安全带猛地拽回来,后背重重地砸在椅背上。车停在了路边,没有打双闪,也没有熄火,随时准备再次狂奔。
时赫行转过头来。车里很暗,仪表盘的光从下方照上来,在他脸上投出一种白简从未见过的表情,阴恻恻的。
白简知道他看见了。
秦晋摸他头发的时候,时赫行坐在车里,什么都看见了。
时赫行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是秦先生吧,晚上一直跟他在一起?”
白简终于等到时赫行发话,几乎是抢着回答:“不是,我没有跟他在一起,我们就是下楼的时候碰见了。”
“然后他就摸了你的头。”时赫行总结道。
白简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站在那里被人摸了一下头发,在时赫行眼里却成了脚踏两只船的烂人。
“他就是……他就是看我头发乱了,帮我……我没有在他办公室。我们就是加班,整组人都在加班。下楼的时候碰见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摸我的头,我就是站在那里,他就走过来了,然后就,我都没反应过来。”白简觉得自己慌慌张张说不出完整的话,后背一身冷汗。
证明自己做过什么很容易,但证明自己没有做什么却很困难。
“你没有拒绝。”时赫行说。
白简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是那个动作太快太不符合常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发生了什么,那只手就已经收回去了。
可时赫行说得对,他确实没有拒绝。
“我……我没来得及。”
时赫行没再看白简。他靠进椅背,右手搭在窗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白简的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胸膛起伏着。
“说完了?”时赫行的声音淡得像白水。
白简张了张嘴:“我……”
时赫行从前面的置物格里摸出一包烟,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他抽出烟,用薄唇衔住,低头点燃。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照出他眉骨的轮廓,又暗下去。
第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他才偏过头来看白简。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烟雾从唇角漏出来。
“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你在发抖。”时赫行说。
白简低头看自己的手,才发现指尖确实在抖。
时赫行又吸了一口烟。
这次没有马上吐出来,而是含着那口烟看了白简几秒,才偏过头,对着车窗的缝隙慢慢呼出去。烟雾被风扯成一条线,消失在夜色里。
他吐烟的动作那么慢,那么稳。
像这一切根本不值得他动一点情绪。
“你还喜欢他吗?”
白简怔了怔,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就是……之前你说过的那个,投射。对,投射。”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给自己壮了壮胆,“我把一些自己想象的东西放在他身上了。不是他有多好……真的不是。反正,现在不喜欢了。”
他没说现在喜欢谁,因为面前这个人,好像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表白的对象。
时赫行笑了一下。
白简以前觉得时赫行是夜间的黑色妖精,现在觉得他偶尔也是头上长角的撒旦,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撒旦。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沉默了两秒,“……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今晚……等了多久?”
“快两个小时,从你说晚上一起过的时候,我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