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父母是回答是拥抱
游清和藏了这个秘密四年,每天都如履薄冰,生怕被赶出游家失去一切,如今,把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坦白出口,那一瞬,他跪在地上埋着头,身体在发抖,压在心里的那块沉甸甸的巨石却好像轻了些。
我做到了。
我没有辜负所有爱我的人……
游清和捧着平安扣,不敢抬头,心里忐忑不安,酸涩的泪一滴滴砸在手臂上,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静静等待着游家爸爸妈妈的审判。
而此刻游家大门外,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游晔臣刚跟着走下车,他早就知道了游清和不是血缘上的亲弟弟,神情还算平静,只是眉头皱着,一脸担忧。
姚峥嵘浑身僵住,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想要拥抱孩子的动作,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跪在面前的孩子,脸色血色骤然褪去,满脸皆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后面的游闻州看着游清和一回来就直接跪下,面容紧绷肃穆,脸色十分复杂地沉了下去,他回想今天妻子给自己看的微信内容,背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掐紧,手臂青筋突起,喉间重重滚动,百感交集。
清清发来的消息前言不搭后语,可把关键字组合在一起,再结合关键人物沈霁峦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以及大儿子都有几分相似的脸,他有了个震惊的猜想,又不敢相信,连忙让人查了小儿子航班。
没想到……
清清竟然真的不是游家的孩子。
“不……不可能……!”
姚峥嵘摇着头怔怔回过神,视线聚焦在游清和掌心熟悉的青玉上,瞳孔倏然瞪大,脑海里浮现多年前取下平安扣塞进碎花被襁褓的画面,身体一阵踉跄,难以置信,眼前发黑晕眩。
“清清你……你今天都在说什么啊,妈妈越来越听不懂了?”
游闻州看着妻子身体摇晃要摔倒,连忙上前两步将人扶住,喉结重重滚动,眉宇间凝着担忧无奈,百感交集,“峥嵘,我们先回屋……”
“走开!”
姚峥嵘推开游闻州扑倒在地上,一把抱住低头发抖的游清和,小心翼翼捧起孩子的脸,看到孩子哭得红肿的双眼,手指一抖,密密麻麻的心酸与苦楚瞬间缠满胸口,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清清……来……来看着妈妈好好说。”
“你可是妈妈亲眼看着从肚子里生下来,又亲手……亲手抱回家,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
妈妈贴着脸颊的手指冰得游清和浑身一颤,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触及到妈妈那双震惊瞪大带着一丝希冀、泛红深处却翻涌着痛苦的双眸,心口像是被冰刃狠狠捅了个穿,愧疚心疼涌上喉咙,哽咽难言。
事实就是这么残忍,他攥紧平安扣,不知道要怎么安抚妈妈,只能再次埋下头,小声回答,压不住哭腔。
“抱……抱错了。”
“什么?我抱错了?”姚峥嵘瞳孔地震,不愿相信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疼爱着长大的孩子竟不是自己亲生骨肉,她抓住游清和手臂,不停地摇着头,试图找到证据反驳游清和。
“不可能不可能!清清,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个平安扣是妈妈送给白妹妹孩子的,是小沈的,那天走的时候,妈妈特意检查了一遍,你的襁褓里没有平安扣,妈妈肯定,你就是……就是……”
姚峥嵘看着哭得双眼红肿不敢抬头游清和,脑海里闪过沈霁峦那张与丈夫相似的面孔,心口一阵绞痛,唇瓣不受控制地抽搐,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一滴自责酸涩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的孩子……妈妈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游清和没看见妈妈的泪,但能感觉到妈妈浑身都在发抖,愧疚撕扯着心脏,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下意识回抱住妈妈,一声接着一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是另一个妈妈……她觉得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就又把玉还了回来……”
“玉……还回来了?”
姚峥嵘紧紧抱着孩子,瞳孔逐渐溃散,嘴里低喃重复着,思绪慢慢飘回了二十多年那个地震的夜晚。
大地哀嚎后,天地间一片死寂灰白,雨声淅淅,简陋的帐篷里,婴儿新生的哭声掩盖了外面绝望的哭喊,刚生产完的白栀满脸苍白细汗、衣裙上还沾着血,却跪在地上强撑着帮自己生下了小儿子。
她们晚上睡在一起,孩子们被放在中间。
自己没奶,白栀就一起喂。
当时条件有限,孩子们的襁褓都是用同一床碎花被子做的,两个孩子都白白嫩嫩的,非常可爱,看着就像双胞胎亲兄弟一样。
她想把给小儿子准备的平安扣送给白栀的孩子,当时白栀也是说太贵重了,不肯收,她就晚上悄悄塞在了孩子的襁褓里,昏暗的光线下,孩子睡得正香,迷迷糊糊中把她当做妈妈,抓住她的手指吸吮。
好可爱的小宝宝。
她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孩子的小脸,盖上襁褓。
睡意朦胧中,她隐约听见孩子在哭,但哭声很快就没了,似乎是白栀起来在喂奶,灾区还有余震,不安全,次日天还没亮,丈夫安排接他们人就带着赈灾的物资来了。
白栀还没醒,两个孩子挨在一起,裹着同样的碎花布,一样的白白嫩嫩,分不清谁是谁,她特意检查了一遍,把挨着自己襁褓里没有平安扣的那个孩子抱起,让丈夫先带上车。
她特意等到白栀睡醒,想把她们母子俩带走,可白栀望着被地震震成废墟的家园,流着泪摇头,说,要等孩子的爸爸回来。
最后。
他们留下婴儿用品,先离开了。
没想到……
没想到……
孩子自责愧疚的哭声将姚峥嵘思绪拉回,她颤抖地捧着游清和的脸,眸底的震惊逐渐被密密麻麻的痛楚淹没,明明一切都摆在眼前,依旧一遍遍否认,不敢这面骨血分离养错孩子的残忍打击。
“不对……不对!”
“一定有什么误会,清清,清清跟妈妈来,妈妈这就带你去做dna……”
说着说着,她就要把游清和拽起来,可根本拽不动。
“不、不用了,dna我……”
游清和哭着摇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一个字一个地往外吐,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告知曾经疼爱的自己家人们,可那些话像烧红的铁块,从喉咙碾压到唇齿,烫得他整个人窒息灼痛,一声比一声哽咽,沙哑又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