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天神死后第三视角

玉髓藤自知再遮掩已是徒劳，垂落的藤蔓轻轻颤了颤，终是坦白道：“是。”

“什么……？”

温玄心头巨震，话音因极致的激动骤然破碎成细微的气音。

他双目骤然睁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但他还心存侥幸，颤声追问道：“他……是不是还有救？”

“或许尚有生机。”玉髓藤的藤蔓缓缓垂落，将温玄放到地上，声音带着千年岁月沉淀的漠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但你等不到了。”

“天神转世重塑神躯，需耗尽海量神力根基，最少也要千年光阴，你只是一介凡躯，百年转瞬即逝，耗不起这漫漫长夜。”

一语落定。

温玄喉间一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底那根支撑着他在听到沈崇鹤死讯后不至于陷入求生觅死的煎熬与惶恐的细弦，轰然寸寸断裂，心中攒着的一丝侥幸彻底散了。

他想的是沈崇鹤身受重伤，怎么到了玉髓藤这里，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直接判了死刑？

天神……也会死吗？

执掌万物、庇佑苍生、镇压世间万恶魔气的天神，怎么会陨落？

不可能的。

绝不应该。

“前辈，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温玄的声音剧烈发颤，带着崩溃的沙哑，甚至还有一丝少年心气死掉的茫然。

他眼底浮起一层赤红的水光，“他是天神啊！是创造天地、护佑三界的天神！万古不灭，与世同存，他怎么会死？！”

玉髓藤静默无言，缓缓松开缠绕在温玄周身的藤蔓，打算就此退开。

可下一瞬，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那截温润坚韧的白藤。

力道近乎偏执，像是攥住了这世间最后一点希望。

“回答我！”温玄抬眼，眼底是全然的慌乱与不甘，“我不信！我绝不相信！”

他胸口剧烈起伏，想起前些日子沈崇鹤还一直在镇压蠢蠢欲动的魔气。

想起修仙界都要靠天神存活，他甚至都开始责怪，甚至用道德绑架的方式，想要因此得出沈崇鹤不该死的理由：“整个修仙界、整片三界苍生，都要靠他镇压魔气！万民尚在仰望，四海仍需庇佑，他凭什么、又怎么能……就此陨落？！”

玉髓藤：“……”

静——无休止的静。

这里本来仅存的三个人里，就只有他和沈崇鹤相依为命，玉髓藤都可以算作不存在，因为他说话难听，有几次甚至连沈崇鹤都被呛得哑口无言。

于是沈崇鹤勒令玉髓藤以后少说话。

但沈崇鹤不在了，玉髓藤不管说什么话都会激怒温玄，不说话也让他没由来地觉得心梗。

温玄非常无助，若是沈崇鹤还在，肯定不会让他如此难过，肯定要替他教训一番玉髓藤！

但是他不在了！

沈崇鹤不在了……

天神也不在了。

执念翻涌间，一个刺骨的猜想，骤然钻进他的脑海，瞬间攫住他所有心神。

所有的不解、惶恐、痛苦骤然有了一个最残忍的答案。

温玄全身发冷，攥着藤蔓的力道微微松动，声音低哑破碎，带着些许自责与绝望：

“是不是……他也受够了？”

受够了千万年孤身独坐九天之上的孤寂，受够了永无止境的镇守与牺牲。

受够了倾尽神躯、耗尽心血，护佑苍生万千，却无人能护他分毫的漫长荒芜。

千万年来，他永远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天神，是三界的枷锁，是众生的底气。

世人皆盼他万世长存，替人间挡尽风雨灾厄，只要有天神在的一日，人们就知道，不管发生如何无法解决的事，天神尚还存在。

他们一味地向天神索取。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痛不痛。

即使温玄问过，也不过是加重他的痛苦。

即使温玄答应过要带他逃离这片苦海，但他自身的致命问题还没解决，沈崇鹤又怎么会等得到呢？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不敌魔气，不是遭人暗算，不是神力枯竭。

他是……自己不想撑下去了。

风穿过空旷的山谷，卷起满地木质碎屑，寂静得可怕。

玉髓藤沉默了许久，纤细的藤叶轻轻摩挲着温玄冰冷的手背，终于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穿越千年光阴，落入耳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