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镜中人

池敛似有所感，转过了身。

镜子里映出的是他自己，桃花眼微微弯着，嘴角带着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看了片刻，轻笑出声：“怎么，藏头露尾的不敢出来？刚才不是还挺有气势的么，搞得我以为今天要打一架。结果我一转身，你就缩回去了？”

镜子没有任何反应。

池敛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那面镜子：“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像什么吗？像那种在网络上重拳出击，现实里唯唯诺诺的人。隔着屏幕什么话都敢说，当面就怂了。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么不说话了？”

镜面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冲出来又不敢。

池敛看见这副模样，心里就有了底：“哦，生气了？我说两句你就生气了？那你写字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生气？”

镜面的颤动更剧烈了。

镜中的“池敛”的桃花眼在镜中缓缓变了形状，眼尾上挑，瞳孔收缩，温和的光被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癫狂的愤怒取代。

池敛看着镜中那个扭曲的自己，忽然笑了：“原来我生起气来长这样。还挺好看的，你看这个眉骨的弧度，这个鼻梁的高度，这个下巴的线条……就算是生气，也比一般人好看。”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不是太弱，不是藏得太深，是你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你长着和我一样的脸，你有着和我一样的外在条件，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丑的表情呢？”

镜中的“池敛”愣住了。

那双因为愤怒而扭曲的眼睛，缓缓恢复了原本的形状。

“你看，这不就好多了？虽然还是没有我好看，但至少不吓人了。”

池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镜子，屏幕上出现了两个池敛，一个在镜外，一个在镜内。

池敛看着屏幕里那两个自己，点了点头。

镜中的“池敛”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超出了人类正常的范围，牙齿白森森的，像某种食肉动物在进食前最后的警告：“你在这里自恋够了没有？”

池敛眨眨眼，把手机收起来：“不够，但我可以勉强停下来听你说两句。”

镜中的“池敛”从镜面深处走近，和池敛面对面，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你才是小偷。”声音从镜面后面传出来。

“你偷了我的身体，偷了我的力量，偷了我本该拥有的一切。”

“你在这里自拍，喝奶茶，谈情说爱的时候，我困在这面镜子里，连呼吸都做不到。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配得上这张脸，这双手，这双眼睛？你不配。”

“你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被我丢弃之后自己长出来的杂草。”

池敛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镜中人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你见过光？你见过什么光？你在游戏里杀的那些人，清的那些场，炸的那些副本，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那些力量是祂的，是祂留给我的，是你从我这里偷走的。”

池敛看着他，耐心地等他停下来：“说完了吗？”

镜中人沉默了片刻：“说完了。”

池敛礼貌开口，同时手中银丝快速凝形：“你说我是小偷，那你是什么？你是被我丢弃之后自己长出来的杂草。我没有给你浇水，没有给你施肥，没有给过你一丁点阳光。”

“你自己从泥土里钻出来，以为自己是一棵树，其实你只是长在墙角的，随时可以被拔掉的野草。”

镜中人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狰狞。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指甲变得又长又尖。

手掌拍在镜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层薄薄的玻璃在掌心下微微颤动，裂缝从指间向四周蔓延。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池敛看着镜中人那副快要发疯的样子，摇了摇头：“你看，你又来了。丑，真的丑。你要是实在控制不住表情，我可以教你。”

“你先深呼吸，对，深呼吸，然后想着开心的事情，比如你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见了什么好看的人、听到了什么好听的话……哦，我好像忘了你好像出不来呢，太可惜了。”

镜中人暴怒，随即表情一顿，低语道：“你们也只能在外面嫉妒我，你们是找不到我的！”

池敛笑道：“这可不一定哦。”

银白色的刀身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一道冷冽的光。

镜中人看见这把刀立马后退：“你们根本不会进来！”

池敛挥刀，劈向那面镜子：“那真是让你失望了。”

镜中人立马紧急后退，在池敛劈向镜子的前一刻消失在镜中。

镜面从中间裂开，裂缝笔直，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银白色的刀光从裂缝里渗出来。

池敛收起刀，偏头看了温别晏一眼。温别晏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那道裂缝。

镜面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裂缝一点一点地收窄，最后变成一道细线，然后彻底消。

那面镜子完好如初，灰蒙蒙的镜面里映出空荡荡的房间

镜中的世界的色调偏灰白，但又和和池敛上次在诡域里见到的不太一样。

这里的灰白是有秩序的，像有人把天空和大地调了个位置，把上和下取消了，把左和右模糊了，把远和近扭曲了。

池敛站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脚下面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物质，倒影在脚下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