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避他
“二爷,且忍些痛。”
周神医取出一枚银针,在火苗上燎过,执起陆妄山骨节分明的手,将针尖刺入指尖。
一粒血珠冒出来,坠入事先备好的白瓷碗中。
碗中有少许淡青色的药汁,和一只细如米粒的白色小虫。
那虫子在药汁里浮沉了几下,忽然猛地朝血丝聚拢过去,虫身迅速泛红,一明一灭地鼓胀起来,像是吸饱了什么东西。
周神医神色凝重,放下银针,躬身禀道:“二爷,那少年所言不虚。二爷体内确有蛊虫。”
“可有解法?”陆妄山沉声问道。
周神医抿了抿唇,面露难色,“蛊虫之术多盛行于西南,京城中并不多见。而这情蛊又属蛊中偏门,便是苗疆本地也少有人会用。属下虽略有涉猎,一时之间,确无根治之法。”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倒是有一种药,或许能暂时压制蛊虫,延缓发作的时日。此药名曰‘冰魄草’。只是此物极为罕见,采摘须在雪季,运至京城更是千里迢迢,能不能寻到,属下不敢保证。”
“去找。”
陆妄山凤眸抬起,嗓音冷厉。
周神医颔首领命,收拾了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中再次安静下来。
陆妄山独坐在书案后,指尖的血珠已经凝了,在皮肤上留下一点暗红的印记。
他垂着眼,没有去擦。
窗外风过,檐角的铁马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陆妄山唤了清竹,让他点上檀香。
铜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沉静的香气慢慢漫开,填满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那可声音仍在。
陆妄山端坐案后,清正如松。
心却已经纷乱如麻。
——
周嬷嬷的伤还未好,廖韵也被关在佛堂里,陆显在外上值,已经好几日不见人影了。
折桂院里没人管束她,祁云枝难得过了天清净日子。
早上睡到自然醒,去小厨房时,灶上的婆子们见了她,脸上都堆着笑,再没有从前那般呼来喝去的嘴脸。
甚至还吃上了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
这可是只有廖韵才吃得上的东西。
祁云枝也不客气,拿起勺子慢慢舀着喝。
正吃着,便听见旁边两个婆子边收拾边闲聊。
“等会儿去库房领夏衣料子,这个月各院都要裁新衣,怕是要排好一阵子队呢。”
“可不,又是苦差事。”
祁云枝放下勺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道:“我去吧。”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
领料子这活又累又远,谁不是能推就推,她怎么还主动往身上揽?
祁云枝也不解释,只笑了笑便出了小厨房。
走到无人处,她停下脚步,抬手在眼角轻轻揉了几下,又用指甲在眼尾掐了一小把。
没用什么力,只是让那处皮肤微微发红,瞧着像是刚刚哭过又擦干了的样子。
她揽下库房的差事,自然不是闲得慌。
库房离承晖堂近,而与库房相隔不远的那条小径,是陆妄山每日去给公主请安的必经之路。
昨日她刻意避着,但却不能总不见他。
她在库房附近不紧不慢地晃悠了两圈,算好了时辰,果然远远望见一道笔挺的身影从月洞门那头走过来。
陆妄山从栖凤阁出来,正要去前院议事。
转过回廊时,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月白褙子,头发用素银簪子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一片被风吹到廊下的梨花。
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二爷。”祁云枝看见他,脚步顿住,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礼。
见她愿意开口,陆妄山心里微微松了下。
他正要开口说话,祁云枝却先一步直起身来,又行了一礼。
“奴婢还有差事在身,不便多留,二爷恕罪。”
说完,她抬起眼,极快地看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