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哭
清竹原本正在和溪言闲聊,此时立刻止住话头。
“备马,去大理寺。”
陆妄山压着声音,“那桩盐税贪墨案,有几卷卷宗需调取查验。”
清竹应声而去。
陆妄山迈步出门,经过门槛时目不斜视,廊下蹲着的溪言连忙站起来行礼,他也没看。
步伐依旧沉稳,肩背笔挺如松,仿佛方才那些翻涌的妄念,从未存在过。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溪言蹲在门槛边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祁姑娘就算来了也没用了。
看这样子,二爷今天是打定主意要避开她了。
他低头拨了拨腕上的银铃,心里头也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揪心了。
中了情蛊的两个人,只要碰了面,便是一点就着的干柴烈火,谁也按捺不住。
可若是压根不碰见,虽然煎熬,反倒还有忍着挨过去的可能。
只是那滋味……他想起姑姑从前说过的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但愿这两位,都能撑过今天吧。
夜色已深,陆妄山才从大理寺回来。
清竹跟在他身后,正低声禀报着盐税案卷宗的调取进展。
陆妄山听着,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可他那双垂在袖下的手,十指始终紧紧掐着掌心,指节泛白。
颈间覆着一层薄汗。
整整一日,他都在强忍着。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卷宗上、放在公文上。
可这蛊毒,哪里是意志力便能压住的。
忍到现在,喉间已隐隐泛起一股血腥味。
他尚且如此。那她呢?
她没有武艺傍身,身子又单薄。
如今这第四次发作,比前几回都猛烈,她——
忽然,承晖堂院门处的草丛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
清竹瞬间警觉,手按剑柄,身形一侧便挡在了陆妄山身前,厉声道:“什么人!”
没有人应。
风吹草动,沙沙细响。
清竹握剑的手绷得死紧,死死盯着草丛,不敢放松半分。
陆妄山的目光却落在了草丛边缘的地面上。
那里,露出一小截裙角。
粉白的,洗得有些发旧的料子。
清竹还待上前查探,陆妄山已抬手拦住他。
“二爷——”
清竹压低声音急道,草丛里藏着的不知是什么,万一是贼人,怎能以身涉险。
陆妄山没有理会。
他绕过清竹,径直朝那丛矮草走去。
他走到草丛边,俯身,拨开那几根斜逸的枝叶。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从草丛的缝隙里望着他。
祁云枝蜷缩在草丛后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背靠着冰凉的院墙。
额上冷汗涔涔,碎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
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下唇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她的,只是抬起眼,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
陆妄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她一定是忍到实在忍不住了,才来找他的。
忍到都连脸面都顾不上,忍到连那天他的冷言冷语都不计较。
“起来。”他哑声道。
祁云枝张了张嘴,像是想唤他,可那两个字还没出口,眼皮便沉沉地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