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我是直男
原澈把林再山从背上放下来时,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林再山看着不胖,分量全在骨架上,从酒吧到房间这一路也不老实,一直到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他帮人脱了鞋,搬正腿,又去倒了杯温水。喂水的时候林再山也是迷迷糊糊地摇头晃脑,半杯水全泼在衬衫领口上,原澈叹了口气,抽了纸巾俯身去擦干净。
忙活了半天,床上的人终于老实了。
原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林再山安静下来的脸。酒意让他整个人松弛了很多,眉头不像白天那样总微微拧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很沉。这副看上去甚至有些温柔的模样让原澈不禁勾起了嘴角,可笑意还未涌上,“维纳”两个字却先跃入了脑海。
一想到这,原澈抿了抿嘴唇,垂头丧气地坐到了床边。尽管他没什么恋爱经验,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一个男人喝醉了酒,嘴里嘟囔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怎么想都不是好事。更何况“维纳”听起来像个女人的名字,也许是英文名,也许是昵称,不管是哪个,都不属于他。
他开始纠结要不要等林再山醒来后问问他,可是这样似乎显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两个人的关系刚刚升温,他不想让自己这副小心眼的做派毁了一切,可是不问,他又觉得极不痛快,仔细想想,他甚至没问过林再山的过去,就连对方是只喜欢男人还是男女皆可都有些模棱两可。
正纠结着,床上传来含混的声音——
“热……”
原澈转过头,林再山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脖子在枕头上不安地蹭来蹭去。“好热……”
室内的空调温度已经很低了,跟“热”就根本不搭边,原澈心下起疑,走过去摸了摸林再山的额头,不烫,没发烧,可他就是一个劲地喊热,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扯自己的衬衫领口。淡蓝色的衬衫已经被水渍和手揉得皱巴巴,领口的扣子在拉扯中松开了好几颗,露出一截锁骨和颈线。
林再山的皮肤在醉酒后泛着一层薄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再往下被衬衫遮住了,但那种若隐若现的色泽比直接看到更让人移不开眼。他半眯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因为喝了酒比平时红了一些,微微张着,呼吸又重又急,整个人像一把被点燃的火,烧得又野又好看。
原澈的呼吸忽然就乱了。
他站在床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转身去翻酒店的衣柜。里面挂着两件浴袍和一套备用睡衣,他抽出那套面料轻薄的睡衣,又迅速折返回床边。
“我帮你换件衣服,换了就不热了。”他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因为兴奋过头开始发抖。
他红着耳朵俯下身,手刚碰到林再山胸口的扣子,一只滚烫的手忽然扣住了他的后颈,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一个醉鬼。
林再山闭着眼睛,凭着本能把原澈的头往下按,脸凑上来,嘴唇几乎要贴上原澈的。原澈猛地往后一仰,脖子被那只手箍着,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偏过头,林再山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落了个空。
不行,绝对不行!原澈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和林再山之间还没有过一个正式的吻,接吻在他看来是很重要,很神圣的!他不想让两个人的第一次接吻发生在这种情况下,不想让这个吻变成一个可以被赖掉的意外。
可林再山被拒绝了之后,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像是被激起了什么兴致。他皱着眉哼了一声,手撑着床面摇摇晃晃地坐起来,整个人朝原澈扑了过去。原澈没防备,被他一扑,后背重重地摔进床里,林再山压在他身上,又重又烫。
“你——你等一下——”原澈拼命用手推他的肩膀。
可是没用。
林再山闭着眼睛,脸埋进原澈的颈窝里,嘴唇贴上去,毫无章法地吻了起来。开始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吻,但很快变得又急又燥,最后干脆按着原澈的两只手腕,像是在寻找什么出口般胡乱亲吻。
他吻过原澈的脖颈,吻过喉结,吻到锁骨,嘴唇滚烫,带着酒气和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道。渐渐地,他松开一只手,顺着原澈的脸颊往下摸,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服划过皮肤,像有一阵电流麻酥酥地通过。
原澈整个人都僵了。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在这件事上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想象,而他的所有想象都指向同一个人——就是此刻压在他身上、正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迹的这个人。
他推着林再山肩膀的手渐渐软了下来,尽管感到惭愧,可他还是可耻地向对林再山无限的欲望屈服了。
他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那只手从推拒变成了虚虚地搭在林再山的肩头,指尖攥住了他衬衫湿答答的领口。他的理智还在,知道这样不对,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诚实得多——心跳、体温、呼吸,每一样都在背叛他。林再山的嘴唇每落下一处,他就在那处皮肤下点燃一小片火。
幸福实在来得太过突然,他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感到无法自拔。他睁开了眼,想要给些回应,可最后只是笨拙地在对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还是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在他看来,即使再爱林再山,再渴望得到林再山,这样做也和“趁人之危”没什么两样。除此之外,原澈对“维纳”两个字依旧不能释怀,他甚至在想,林再山表现的这样热情,真的是因为自己吗?还是说……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维纳呢?一片煎熬中,他感觉到林再山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
然后,一切忽然停了。
林再山的脑袋一沉,重重地栽进原澈的颈窝里。他的嘴唇贴着原澈的皮肤,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瞬间停止了运转。
他睡着了。
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
原澈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盯着天花板,胸口上压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脖子上全是刚才胡闹留下的痕迹,心跳快到他甚至担心会把对方吵醒。过了大概十几秒——也可能是半分钟,他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慢慢抬起一只手,覆上了林再山搭在他腰间的手。
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原澈把那只手轻轻握住,在黑暗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林再山,”他极轻极轻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有回答,空气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原澈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他看了会儿林再山安静的睡脸,身体的某处还x着,甚至开始隐隐作痛。他轻轻松开手,帮林再山把被子拉到胸口,关了卧室的灯,转身进了洗手间。门合上,咔嗒一声,门缝里渗出一线光。
林再山在那道光里睁开了眼。
黑暗里,他的目光清明,头脑清醒,唯一异样的,是自己快得不像话的心跳。那瓶酒喝到第三杯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头晕得比平时快,身体发烫,做建材这行,什么局都见过,自己这个状态他很快就猜到是什么情况,但当时原澈已经回来了,他来不及说什么,更不想在原澈面前失态,索性就顺着那股劲闭上了眼。
只是没想到,闭上眼睛之后会变成那样。
药效上来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不是女人,而是原澈——被自己亲吻后瞬间明亮的笑脸,手工坊里低头修香牌时垂下的睫毛,还有那双无时无刻不全心全意望着自己的眼睛……
洗手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xx。
隔着一堵薄墙,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安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闷闷的,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又克制不住的颤抖。他认识原澈这么久,从没听过他发出这种声音,那潭不起波澜的水,此刻正发出一声一声破碎的声响,每一声都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娴熟地刮在他已经敏感得无可救药的神经上。
等终于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时,林再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是直男,他一直是。男人对男人,这种事他从来想都没想过,恶心还来不及。可当他意识到门后的那个声音是因他而起的,他的心底在厌恶之余竟又泛起了一丝隐秘的喜悦。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狂跳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那片黑暗,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开始告诉自己不是他想的那样,原澈不仅年轻,长相又无可挑剔,被这样一个男人迷恋,任是哪个直男都会感到得意。
这是正常的,这很正常——
洗手间里又传来一声,比刚才更短促,像是到了某个点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林再山闭上眼,开始用尽全力说服自己去恨,去讨厌那个声音。我不是弯的,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跟自己说。自己就是被药害的,原澈只是碰巧在那里,原澈又是基佬,对自己有反应当然正常,可惜了,他不是,他只喜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