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一生
“这小孩子,你怎么说话的?”齐嬷嬷忙上前斥道,顾熠朝她做一个鬼脸,便拽着父亲跑开了。
夏雪被顾熠这句话说得一口血膈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好半晌不愿瞅那块木头疙瘩一眼。
但想到今生变化最大的就是顾家,她便强忍着怒气,坐在桌边来来回回检查那块木头做成的东西。
这块东西大部分是木头做成的,只有一小部分铜铁,夏雪翻来覆去研究一个时辰,却也没看出这是做什么用的。
顾焕这是才做好,根本没有在机头上安针线,非是灵透异常之人,很难看出它的用处。
蕊儿看看沙漏,上前提醒道:“小姐,时间不早了,您休息吧。”
揉揉酸涩的眼睛,夏雪点头,吩咐道:“打两盆温水来。”
这里洗漱使用的东西再好,也不及展府方便,这些日子来,她睡前都只能洗洗脚洗洗脸。
幸而顾明月不知从哪弄来的好香膏,才没让她的手脸干燥起皮。
想着这些,夏雪眼中的恨意便又聚集起来,上一世让她的生活那般不幸,今生她要把这些不幸统统还给顾明月。
蕊儿端水进来,差点没被小姐的眼神吓得摔掉水盆,结结巴巴道:“小姐,水,水来了。”
“放那吧”,夏雪扬起下巴,淡淡说道。
在蕊儿的服侍下洗漱过,夏雪躺在帐子里,闻着淡淡的清香味道,脸上流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蕊儿轻手轻脚地把灯拿到外间,很快就吹熄灯烛,在外间新加的小床上睡下。
夏雪却是翻来覆去,许久睡不着,因为顾明月即将回来,前世种种,又在她脑海中翻腾起来。
月色入户,流黄照帷。
夏雪苦笑一声,她从来没觉得,前世那个被展孟冬忽视了三年的妾室顾明月,会成为她以后最大的噩梦。
那年,凭着一手被当朝首辅盛赞的绣技,夏雪嫁给时年刚升任吏部侍郎的展孟冬,十里红妆铺满长街,不知引起多少闺房女子的艳羡。
婚后,夏雪和展冥居住在帝京,两年后她平安诞下麟儿,而展冥的官位则一升再升,从户部侍郎到都统江北大营,后来秦家因为牵连到科场舞弊案中,吏部尚书秦由被贬到蜀地,尚书之位由展冥继任,江北大营亦由他都统。
即使那时曾经盛赞夏雪绣技的康九廷已经被罢,王相和掌权,却也没有一个人敢对她有半分不敬。
夏雪觉得她和展冥最美好的时光,就在那三年。她的儿子一岁时,展冥的祖母去世,不过半年,她婆婆就带着几十个家眷来到帝京。
从那时起,夏雪平静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展夫人以她嫁进展家三年才只生育一子为由,把身边的大丫鬟指给展冥做妾,而他,那个她夏雪深爱的男人,竟然没有拒绝。
展冥从妾室房里出来的第二天,夏雪泪流满面地质问他,“孟冬,你可还记得当初誓言?”
展冥默默,转身便走,足足有半个月他才在两人睡前对她道:“成婚前的话我都记得,雪儿,这一辈子我会让你幸福无忧。”
“无忧?”夏雪顿时冷笑,“你那妾都要骑到我头上来了,我还怎么无忧?”
展冥轻叹一口气,拍拍她的肩膀道:“明日我会告诉母亲,让母亲管教于她。”
夏雪纵然心中百般不满,却也只得就此作罢,但展夫人就是为了抬那妾压她,又岂会管教?
展冥不在府里的时候,她吃过多少排头?然而展夫人却每每在他回来后事无巨细地向他告状,夏雪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得那么多错处。
那天展夫人又当着夏雪和一众下人的面向展冥说她哪哪不好怎么怎么故意顶撞,夏雪强压不满,回到屋里却实在忍不住,抓起桌上的一杯茶狠狠砸在地面上,展冥却就那样对她发火了:“我母亲纵是爱挑人错处,却从不空穴来风,雪儿,你自己也该反省一下。”
“我便是给端杯茶,你母亲也能找出我一百点不是”,夏雪当时便再也忍不下去,针锋相对道:“你还让我反省?我从来没有伺候过这么多事的老太太,就连我那个继母,也不如你母亲事多。”
展冥揉揉眉心,笑道:“是吗?可是她在我家的时候,我娘一年找出来的错,也不如你这里一个月的多。”
“她?”夏雪怔住,她看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的男人,不可思议道:“展冥,你在说谁?那个曾经被你抬到展府做妾的顾明月?你竟然拿我和一个妾比?还是你后悔了?觉得我不如她会讨你娘欢心?”
夏雪不记得当时他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他很快便离开他们的院子,而后一连半月都没有踏进房门一步。
夏雪也由一开始的生气悲伤,变成了后来的恐慌担心,她去穆蕴家做客,见到他依旧是平平淡淡冰冰冷冷,他才娶不到一年的妻子对她依旧非常热情,她心中的不安才稍稍褪去。
后来是因为儿子生病,她和展冥日夜守着,他们之间才渐渐开始说话。
可是那年除夕夜,展夫人一句话,却把这种假象完全打破了,她看着满桌子菜肴,忽然就感叹道:“当年明月还在咱家的时候,我说一句你喜欢吃肉末蛋羹,她便连着好几天都是一有空闲去厨房学着做,你过年时回家,她总会做上那么一碗,提前放在离你最近的位置。多少年了,你身边没一个人有她这份心。”
夏雪和展冥是坐在一起的,她听到这番话脸上的笑顿时就十分僵硬,余光中看到他竟抖得连一双筷子都拿不住时,她便是连一个僵硬的笑都挤不出来了。
夏雪觉得,那个老恶婆就是不想让她好过,都这样了,她嘴里的话却还没停:“早知道就不该送她走,除了身份比不上…”
说到这里,她却又摇头不再说话。
言外之意不就是她比不上顾明月对孟冬上心吗?
夏雪恨得差点没把手中的筷子直接掰断,而从老恶婆说过这些话之后,他竟连饮十几杯,颤抖的手才缓下来,这之后,他一筷子菜都没吃,除夕夜喝了个酩酊大醉,连第二天宫中的宴会都差点错过。
那年没出正月,她就和展冥便发生了大小不下十次口角,比他们成亲五年来的所有争执都多。
夏雪知道症结所在,可她不敢提,因为那个人到穆蕴府中大半年就没了,当时展冥曾沉默好几天,那时她不觉得是因为那个女人,可这一出后,她便知道他那时的沉默就是因为那个顾明月。
不甘心自己的生活只能幸福五年,夏雪去前院堵住了那段时间吃住都在书房的男人,放软姿态对他说:“孟冬,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不顶撞娘了,我也会学着为你下厨房,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展冥静默片刻,拂开她的手,说道:“我没不理你,只是最近比较忙。”
夏雪狐疑地盯着他,然后缓缓点头,交代道:“那我不打扰你了,晚上你回房睡吧。”
展冥答应,之后的生活平静下来,可夏雪却再也没见过他发自真心的笑意,他常常会在书房忙到很晚才回房,有时甚至直接遣下人说一声很忙就直接睡在书房。
夏雪才只有一个儿子,老恶婆又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便不得不时常小意讨好展冥,后来更是直接对他说:母亲催得紧,咱们再生一个吧。
话说出来之后,夏雪觉得羞耻至极,作为一个妻子,她竟到了对丈夫说这句话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