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民渡船临江南,英雄误闯多云山
三国两晋南北忧,荒乱三百六十秋。五胡中原腾云涌,多少苍生赴江游。
过眼云雨故土恋,长歌魏晋风骨愁。遥望长城未抒志,不复二京恨不休。
狼烟金鞍千乘骥,烽火铁蹄万户侯。枕戈回望壮士勇,推盏沉吟才子谋。
欲争龙穴终为虎,恐夺鹊巢反是鸠。山河离乱驰凉马,社稷寥落扬吴钩。
唯有生死断忠义,从无一笑抿恩仇。吹散黄沙见阔日,淘尽大浪显风流。
半壁江山谁人颂,乱世人生哪家讴?回首前尘家邦事,重述烟雨在笔头。
淮河之水,滚滚碧波,长流逝去,经年奔涌,终日不息。午时过后,天空显现出一丝阴云,与水流尽头相接,河面船只,经流不断,南来北往。
淮水南岸,杂草丛生,略显几分荒芜之态,三三两两的百姓相继登岸,扶老携幼,一路南去。
由北方迁过来的百姓,衣衫褴褛,衣食惨淡,饱受颠沛流离,淮水沿岸的渡口,原本凋零之地,如今车水马龙,流民络绎不绝。
既然渡河的都是些流民百姓,饥肠辘辘一路,登岸首要之事,便是食野充饥,可是这个渡口的野菜早已被人挖净。多数流民即便满目疮痍,眼中绝望,依然要想方设法,继续往南寻觅着。
在向南逃荒的流民中,多是清一色的穷苦百姓,到是有一个男子行装与众人有所不同,此人身高七尺有八,年纪二十岁上下岁,束发高翘,略有零乱,透过满面泥灰,细看这人长相,一对剑眉倒插,目若星斗,细挺的鼻梁,薄唇无髯,颧骨微显,消瘦的脸庞,有些泛黄。身着棕土色的短衣襟,外罩坎肩的牛皮薄铠,下身短战裙,袖口细窄,双袖绑着短护腕,足下薄靴,浑身上下泥土尘灰,单肩背一个小包袱。
就这身装扮而言,他可不是一般百姓着装,虽说满覆泥土,甚至还带着少许血渍,但一眼就可辨别出,这是前赵军队的服饰。从北方逃难的百姓,自然认得这份戎装。
东晋咸和七年,公元332年夏,中原战事平息,羯族首领石勒率领的赵国军队,占据中原,统一北方,史称后赵。而前赵残余军队,溃散各地,四处逃亡。
这个年轻人,番兵着装,身穿的便是前赵的校尉军服,浪荡多时,跟着南迁的难民,一路逃难,抢渡淮水。众人挤在小船上,旁边流民,都用异样的眼神,瞥视着这个人。
沉甸甸的小船,潺潺渡过了淮河。到了淮水南岸,这年轻人跳下渡船,踉踉跄跄走到浅滩草丛之中,也许是耽搁时间太久,未曾吃饭,饥肠辘辘,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四肢无力。
一个不留神,“噗通!”这年轻人,跌倒在一片水洼之中,四溅的水滴,惊到了其他逃荒的路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婆本是好善,但仔细看过,不禁说道:“看这身戎装,就是个胡儿,不是羯人,就是匈奴,可别多管闲事。”
路过的难民,对这个胡装的年轻人,视若无物,麻木不仁,纷纷向岸边渡口而去。已经疲惫不堪的年轻人,趴在水洼中,如同将死之人,一动不动。
战乱之秋,世态炎凉,眼看将要这个番兵奄奄一息,时只见一个书生打扮之人走到近前,停住脚步,赶忙过去搀扶。
这书生与众人有所不同,此人身高八尺有余,年纪不到四十岁,长得白白净净,俊朗洒脱,留着八字胡须,发缵扎着一根象牙白簪,一身蓝白色的长袍,要扎嵌玉大带,足下薄靴,单肩背一小包袱。
整个人干净利索,更为与众不同的是还牵着一头毛驴,古时战乱,牛马驴骡都是战争资源,无论谁家饲养,终是收缴充军。
再看驴背上除了担着些行李,还有一筐书简,像是个读书人,但是担子上的插着一根齐眉棍,可见此人不仅是读书人,说不定还精通武艺。
“这位兄弟,不远千里,跋山涉水,不可丧身此地呀。”
这个书生扶起那个番兵,架到驴背上,驮了那个番兵,继续前行。
走了一段,那番兵似乎缓过神来,见自己横搭在驴背上,有气无力说道:“敢问壮士大名,今日救命之恩,日后也好报答。”
“我乃一介书生而已,姓郭名斁[yi],你一个番兵,往汉人地界逃难,谁敢收留你?”
“在下司马勋,可我也是汉人,蒙先生就命之恩,标下没齿难忘。”
郭斁道:“壮士不必多言,我虽书生,重侠好义,前方树下,到是阴凉,同去歇脚。”
走到路边树荫,郭斁把疲惫不堪的司马勋搀扶下来,又把毛驴牵到树下系好缰绳,掸了掸旁边一块青石,两人坐下。
郭斁从行囊之中,拿出一个圆饼,递给司马勋,问道:“司马壮士,既然渡河逃亡,为何戎装在身,番兵打扮,这若到了南朝,岂不被抓?”
司马勋道:“实不相瞒,小弟司马勋,字伟长,河内人氏。本是大晋皇亲宗室,只因中原大乱,两京失守,抓取充军,做了番兵,保得性命,伺机南下,求归故国。”
“皇亲,敢问贤弟,是哪宗皇亲?”
“曾祖父乃济南惠王司马遂,家父乃是略阳太守司马瓘。”
郭斁作揖道:“贤弟身世,竟是大晋皇室宗亲,失敬失敬。”
“兄台多礼,敢问郭兄意欲何往?”
“我本一介书生,去年听说祖约、苏峻,起兵伐逆,问罪权臣庾亮,故而投效苏、祖二人。”
“祖约何人,未有耳闻,还望赐教?”司马勋问道。
郭斁道:“祖约乃是名将祖逖之弟,祖氏一门,报国忠良,只可惜大晋江山,被国舅庾氏一门,把持朝政,偏安江南,外戚当权,陷害忠良,误了社稷。”
司马勋点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正在叙说时政,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喊声,顿时慌乱之势,打乱了流民队伍。
只见马鞭声、马蹄声连连作响,左右路人大呼小叫,惊恐万分。郭斁觉得惊诧,赶忙起身,快走几步往前张望。
只见几匹战马嘶奔,马上的官军,顶盔穿铠,一副落荒之态,与流民相向而行。为驱散挡路的流民,几个官军高喊道:“响马劫官银了!响马劫官银了!”
众人这才明白,前方有山贼土匪,打劫了官府的官银。老百姓四散而乱,踌躇不前,紧接着是一队跟随马匹落荒而逃的散兵,丢盔弃甲,慌不择路。真可谓:
半壁山河步难行,走到他乡又欲停。
杀富济贫成匪气,盗声四起劫官营。
北来南国流离恨,匪患犹如五胡兵。
百万流民百万泪,乱世英雄乱世情。
大道上的流民纷纷驻足,众人交头接耳,前方又有山贼,更是不敢前行。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前方又有匪患,人们一时进退两难,随着后面赶来的流民,也只能驻足,路上滞留的百姓是越来越多。
溃败的官军越逃越远,看着聚集的流民,郭斁心中暗想,敢劫官银,绝非一般草寇,必有江湖好汉,孤身混迹,着实艰难,何不前去打探一番,说不定能遇世间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