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你以为你是谁
房间里有些冷。
江璃独自站了会儿,院子里的动静声很快就消失了,除了兀兀的风声以外,安静的有些诡异。
玉珍蹲在门口,眼泪顺着脸颊的滚,她抬起衣袖擦干净,深吸几口气,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可眼泪越擦越多,反而自己颤抖得越发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江璃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內寝的梳妆台上还放着江流送她的木簪子,江璃愣愣的看了几秒,皱眉发狠,上前抓起簪子便往地上摔去。
动静不小,吓了玉珍一跳,她还以为是江璃摔着了,本来江璃的腿也还没有好利索了。
“小姐!”玉珍爬起身往里跑,瞧见江璃好端端的站着,地上躺着的木簪子还完好无损。
她上前把木簪子捡起来,小心翼翼的用衣角擦干净,知道江璃生气,也不敢把簪子递回去,就这么攥在手里:“小姐。。。”
江璃背对着玉珍,泪水在眼眶里一直打滚,她深吸一口气,越过玉珍朝门外走,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揪心的疼。
他真的走了,跟着许凝霜走了,去做丞相府的门客,自然是看不上江家小小一个家奴的身份。
江璃心里有火,又不知道该怎么泄了这一肚子的火气,只能狠狠地捏紧了拳头砸了一下门,回身对玉珍吼道:“我要睡了!你出去!”
说罢便将玉珍连扯带推的赶了出去,随后将门关上反锁,任凭玉珍怎么喊也再不打开了。
玉珍没办法,急的在门外直跺脚,她握着手上的木簪子,知道现在木已成舟,江流走了的事情肯定也是瞒不住的,只能先去跟张总管通个气,等夫人老爷回来了再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细细说明了。
玉珍想明白了便赶紧去找张成,谁知道张成一听便连连摇头:“这事儿我可不去说。”
玉珍楞了一下:“张总管,你手底下的人走了,怎么还有不去说的道理?!”
“姑娘。”张成压低声音,提点她一句,“这就是个奴才罢了,太尉府上的奴才那么多,个个都要跟老爷说么?他走了总会有人填上,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了,人是许家小姐要走的,说不定许丞相跟咱们老爷早就知会过了,许家什么来头?跟咱们府上要个奴才难不成还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强买强卖的买卖,江流他是自己愿意去的,所以啊,你听我一句劝,咱们做奴才的,犯不上去管主子们的事情,别给自己惹一身骚。”
玉珍来了气,伸手把张总管推开:“你不就是怕许家的人么?!你不说我去说,我可不怕!”
说罢,玉珍没再管张成继续念叨什么,转身便朝府门外去。
可今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应该下朝回府的江太尉没有按时到家,玉珍守在府门口瞧得望眼欲穿,也没有瞧见太尉的马车。
府里现在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明明身后就是偌大的太尉府,玉珍却觉得孤立无援。
她只能坐在府门外的阶梯上,一直到午后时分,才瞧见转角处进来马车,马车停在门前,玉珍赶紧起身上前,对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江太尉行礼:“老爷。”
江太尉愁眉不解,一脸的心不在焉,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跟在江璃身边的人,但也没多问她有什么事,径直便往里走,玉珍愣在原地,远远的听见江太尉在问夫人的行踪。
应该是朝堂上出什么事情了,哪里还顾得上她一个下人有什么要讲的。
玉珍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上江太尉的步伐,一路跟着他进了大堂,江太尉已经知道夫人去了安宁寺还没回来,本想自己静坐会儿,晃眼扫见门口处玉珍的身影,皱眉道:“什么事?”
玉珍抬眼飞快的瞄了一眼,确定江太尉是在跟自己说话,才上前来跪下道:“回老爷的话,今早上许小姐来过了。”
江太尉敷衍的应一句:“她脚伤好了来走动走动也是好事。”
“许家小姐走的时候,还把江流给带走了。”玉珍硬着头皮说一句,听出来江太尉语气里的不耐,但来都来了,还是只能把想说的话都说完。
江太尉沉默了一下,江流他记得,跟在江璃身边的那个小管事,有几分本事,模样也俊逸,江璃倒是很看重他。
发生了跑马事件,许凝霜心里有气,肯定会来江家讨回去。
从前小时候抢些小玩意儿走也便罢了,如今长大了,连江璃身边的人也要抢,依着江璃的性子,定然是要发疯的。
可今个儿出了这事,不是江璃气冲冲的来说要把人抢回来,而是身边的小丫头跪在这儿,江太尉便知道其中肯定还有别的隐情。
他敲了敲桌面,问道:“哦?他倒是肯?”
玉珍被江太尉的一句话又勾起伤心事,鼻子一酸,闷声回答:“他。。。”
“看来是江流自己愿意走的了。”江太尉没等到玉珍说完,他叹口气,端起手边的茶盏,“璃儿呢?”
“小姐心里难受,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已经好几个时辰了。”玉珍老实回答一句,她听见江太尉起身的声响,那双朝靴动了动,朝着门外走去。
玉珍从地上爬起来,没来得及拍自己膝盖上的灰尘,走到门口的时候被江太尉身边的小厮拦下:“姑娘别去了。”
江太尉很少到江璃的院子里来,一是江璃已经长大了,再有便是自己也实在不得空闲。
江家其实算是将门,虽然领兵征战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但江家依旧坐着太尉的位置,依旧掌握着大半的兵权。
这些年来,江太尉一直战战兢兢,谨言慎行,就是因为有太多太多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
兵权,向来都是皇帝的最大忌讳。
好在江家没有儿郎,江太尉也一直坚持江家的女儿不得习武,可江璃骨子里流着的始终都是江家的血脉,活泼好动,一刻也不得闲。
也是因为骨子里流着江家的血脉,所以也同样的率性耿直,敢爱敢恨。
江太尉站在门口良久,抬手敲响了门,里边没有动静,江太尉等了好一会儿,又敲了敲:“璃儿,是我。”
话音落下好半天,门才吱呀一声被打开。
江璃看一眼江太尉,觉得奇怪:“爹?”
江太尉对她笑笑,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心疼,他朝台阶下面走去,回过身看一眼江璃。
江璃明白江太尉的意思,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跟着江太尉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了下来。
江太尉没跟江璃提江流的事情,最近南夷出了事,皇上对此很是头疼,朝堂上的事情江太尉不能跟江璃说太多,只能捡着一些不紧要的说:“过两日我要出趟远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
江璃盯着江太尉,还没有反映过来江太尉在说什么,只是本能的应了一声。
“最近京城看上去没什么,暗地里却不大太平,我不在的时候,你尽量别出去。”江太尉叮嘱一句,转念一想又就觉得不大可能,改口道,“和孟公子多走动走动,那孩子热心肠,对你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