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我后悔了】
【64、我后悔了】
好不容易坚持到发布会结束,裘欢冲进秦深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有敲。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地质问。
面前那个男人陷在椅子里,安静地看她。
“我问你为什么啊——!”
裘欢的双手重重拍在坚硬的办公桌上,震得笔筒跳起来,又落回去。
“你回到公司,费尽心思引入《h》项目,就是要让韩听风做空玖幺,毁掉沈昌盛一生的心血!你投入那么多时间精力,现在为什么调转枪口?为什么要打自己的脸?”她身体前倾得几乎要越过桌面。
胸腔里的怒火持续膨胀,压迫着每一根肋骨,她目眦欲裂:“我只是顺着你的计划走下去,我们可以双赢的!”
裘欢顿了一下,摇头纠正:“三赢。本来可以三赢的。你报复了亏待你妈妈的沈昌盛;韩听风以为自己报复了你,他可以帮妹妹报仇;而我可以财富自由。你为什么要亲手毁掉这个局面?”
秦深沉默了很久,久到裘欢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解释。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气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公司没了,你的同伴们会失业?那些背着房贷车贷的人可能会断供,家庭会破碎?”
裘欢的眼睫毛轻轻一颤。
那一颤几乎是生理性的,像被针尖刺中了某个xue位。
她的脸重新冷下来:“难道不是玖幺互娱套用版号先违反了规定吗?既然犯了错,被举报难道不是应该的?这对那些规规矩矩运营的游戏公司公平吗?!”
裘欢咬紧了后槽牙。
“再说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一直都是职场的法则。这家公司没了,还有下一家。以他们的能力,不至于饿死。”
她听见自己说出这些句子的时候,声音是稳的。
秦深没有接话。
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跟她争了。
新闻发布会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体能,此刻他像一盏快灭的灯,只剩下眼底那点幽微的光。
可裘欢偏偏在那光里捕捉到了怜悯和心疼。
她不能接受这个。
她宁愿解读为他在嘲笑她自欺欺人。
裘欢气极反笑,尖锐地讽刺:“少在这里扮演良心企业家,你当初布局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他们会失业吗?难道不知道报复沈昌盛会伤害到沈一修吗?你也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可以牺牲别人的人!”
她顿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反而扬得更高了:“我们都一样,没有谁比谁更高尚。我们和大多数唯利是图的人没有区别。再说了,先富起来的那批人,又有几个是清白的?!”
从离婚的那一刻起,她就和“按部就班”“规规矩矩”这些词脱离了联系。
她深知,原始资本的积累全都是血腥的。
那些被写进教科书、被印在宣传册上的“温良恭俭让”,说到底不过是阶级固化管理的手段。他们需要你安分守己,让出本该属于你的一切,然后心怀感激地接受被施舍的残羹冷炙。
好人的桂冠戴在头上很暖和,她却买不起一间能让母亲转身的厨房。
“可是……我后悔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为了报复一个本不该报复的人,他差点把真心待他的弟弟推下悬崖,差点让几千个家庭失去生计。
“是不是来不及?”秦深问。
裘欢气得浑身发抖。
她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当然来得及。
怎么可能来不及。
他带领公司成为游戏市场的领头羊,是员工们心目中的英雄,是股民眼里的救星,甚至还可能是沈昌盛膝下的大孝子。裘欢却明明白白地知道,神也是他,鬼也是他。
一股混杂着愤怒、委屈、失望的悲伤忽然从胸腔底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说爱我的……到头来,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差一点点,你就把我害得破产,万劫不复!”
她那么努力,用尽所有力气想往上爬。
为了用最小的投入撬动最大的利润,她不惜押上全部身家。
而他,把她推到深渊边缘,险些让她陷入无限的亏损。
“我当然想过你。”
秦深站起来,单手撑在桌面上,俯身,与她平视。
“你根本不需要俯首称臣、唯命是从的爱。”如果她愿意,她早就可以接受别人的圈养。
裘欢无法反驳。
他总是这样。总是比她更了解最真实的她。
面对他和韩听风这种能搅动市场风云的人,她感觉自己不过是在夹缝中求生。即便她已经拼尽全力地计算每一个筹码,却发现棋盘从来不是她摆的。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