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花很漂亮】

【67、花很漂亮】

在裘欢和母亲的轮番照料下，父亲恢复得比预期还快，出院的那个午后，阳光把整间病房照得发亮。裘欢当天就兑现了承诺，她退掉公司附近那间单身公寓，搬回了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家。

她用积攒的调休和年假，为自己换来了整整两周的悠长假期。

这两周里，裘欢屏蔽了大部分工作群的通知，只处理最紧急的事务。手机屏幕亮起的频率从每分钟一次，渐渐变成一小时一次，最后整个上午都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一个清晨，她在没有闹铃的催促下自然醒来。

母亲在厨房里准备早餐，锅铲轻碰铁锅的细微声响伴着粥米的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父亲还在安睡，鼾声平稳。

裘欢伸了个懒腰，推开客厅的玻璃推拉门，准备迎接晨曦。

然后，她站住了。

恰逢春季，小小的阳台已然是一座微缩的伊甸园。粉白的玛格丽特在藤编花篮里簇拥成团，花瓣薄得透光，像少女梦境里才会出现的颜色。火焰般的三角梅依着栏杆攀爬，晨光落上去，花瓣在橙红与金黄之间变幻，如一团被驯服的晚霞。还有那绿萝，藤蔓郁郁葱葱，已垂落下一道绿色的瀑布。

生机与暖意，在这一方被精心打理的小天地里汹涌澎湃着。

“妈——！”

她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声音里带着雀跃，朝厨房喊道：“阳台上的花都开了，好漂亮啊！”

裘妈系着那条用了多年的旧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

她望向阳台，又看向女儿，眼角的笑纹温柔地漾开：“这些花种了快一年啦，早就开啦。你才发现啊？”

裘欢一愣。

是啊，她才发现。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一直在身边。

裘欢跟着母亲走进厨房，主动拿起一旁的青菜帮忙摘洗。

她偷看了母亲好几眼。

阳光穿过厨房的小窗，落在母亲的鬓边，那些新生的白发在光里发着亮。

“妈。”裘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以前好过分。”

正在煎鱼的裘妈动作顿了顿。

锅中油花细碎的哔啵声填补了瞬间的沉默。

然后她听到女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浸满了迟来的歉意：“经常答应你们按时回家吃饭，却总是做不到……对不起。”

裘妈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

她关小了火，转过身，用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你爸和我，都知道你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她的目光温柔而深邃：“但这就是人生啊，有逆境，也会有顺境，走过了就好。”

裘欢望进母亲那双盛满怜爱的眼眸。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用一个重重的“嗯”，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包容。

...

午饭后的菜市场，人流熙攘，充满生活最原始的活力。

裘欢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为了几毛钱和小贩熟练地讨价还价，将那把新鲜的青菜仔仔细细装进环保袋，又将袋口打了个结，防止菜叶漏出来。

换作往常，裘欢或许会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花十分钟就为了省下几毛钱，换算成时薪简直荒谬。但此刻她忽然觉得，人生中许多真正美妙的时光，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

在kpi和股价涨跌之外，在立项和复盘之外，在那些不被计入任何报表的时间里，人才能活成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然而这份惬意，在家门口看见那个倚墙而立的身影时，瞬间烟消云散。

裘欢两手拎满了瓜果蔬菜，板起脸：“你怎么在这里？”

秦深笑容温煦：“国外有一款针对心梗恢复期的新型辅助药物，我咨询过医生，觉得可能对伯父有益，就顺便送过来。”

他说话间，无比自然地接过裘妈手里最沉的购物袋，熟门熟路地拎向厨房。

那份驾轻就熟的动作，让裘欢确信，他绝对到了好一会儿，甚至可能已经在这间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欢儿，怎么和领导说话的？！”裘爸从客厅探出身，低声责怪，随即对秦深换上和蔼的笑容，“在家被我们宠坏了，她平常不是这样的，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关照一下。”

“伯父您太客气了。欢欢学习能力极强，进步神速，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该轮到她关照我了。”秦深语气谦和，却在裘爸裘妈视线不及的角度，朝裘欢飞快地扬了扬眉。

吃定了她此刻不敢发作。

幼稚鬼。裘欢憋着笑，跟着走进厨房，将食材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秦深眼尖，看向水槽边塑料袋里仍在翕动腮部的鱼：“鲫鱼很新鲜呀，阿姨您要做山药鲫鱼汤吗？”

“医生说要清淡饮食，鱼汤、蔬菜汤最好，能软化血管，对心脏也好。”裘妈擦着手走过来，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更加和蔼，“秦总啊，我听欢欢的同事说，一个多月前，你为了救一个女孩，身中八刀？”

“妈，你听哪个同事瞎说的！”裘欢心脏突突突跳。

要是被爸妈知道他救的人正是他们女儿，怕是真要把他当恩人供起来了。

“就是那个挺高挺俊的小伙子嘛，不过没秦总你精神。”裘妈一边摘着豆角，一边由衷赞叹，“这年头，老人摔倒都没人敢扶，像你这样见义勇为的年轻人，真是太难得了。”

“阿姨您过奖了，叫我阿深就好。那都是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