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没心没肺的女人】
【49、没心没肺的女人】
一切如韩听风所料。
六九集团放给玖幺互娱的《h》项目，开始从神坛跌落，而且下滑速度比裘欢预想的要快得多。这款测试阶段数据惊艳、被寄予厚望的slg游戏，上线首月还勉强维持着体面，千万级明星代言费砸下去，热搜上了好几轮，appstore排行榜也一度冲进前十。但到了第二个月，数据便开始以一种近乎自由落体的姿态向下俯冲——日活跃用户数腰斩，付费率断崖式下跌，排名一路滑出五十名开外。
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换皮游戏，用户不怎么买账了。
这就好比一模一样的剧本，只是换了一批演员出演，演得还不咋滴。观众们早已审美疲劳，看吐了。
于是《h》项目迅速沦为玖幺互娱财报上一个刺目的污点。那些在立项会议上信誓旦旦说过“数据经过多重验证”的声音，此刻集体沉默。
公司内部暗流涌动。
最先感知到水温变化的是工位上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开始在下班后“加班”，但电脑屏幕上开着的却不是工作文档，而是脉脉和boss直聘的页面。午休时间的茶水间，往日热络的八卦被压低声音的“你们部门还有hc吗”“听说某某公司还在招人”取代。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寻找下一艘船，只是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体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暴雷发生在年后。年前那波裁员潮的血雨腥风，至少没有落在他们头上。这让这场溃败保留了一层近乎慈悲的缓冲时间。
作为项目引入的核心人物之一，秦深的处境肉眼可见地艰难起来。
裘欢留意到他出入会议室的频率显著增加。那些会议室的门有时一关就是整个下午，再打开时，走出来的其他人脸上往往带着压抑的阴沉。唯独秦深，步履依旧从容，眉宇间没有半分慌乱。
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董事会那群跟着沈昌盛打江山的元老们越看越气。
就连基层员工们都开始议论纷纷，他们也跟着质疑秦深的能力。
职场如战场，干出了业绩，什么都对；干不出业绩，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不过裘欢觉得他并不在意这些声音。
或许应该叫做习惯了。
一个从出生起就被贴上“身份瑕疵”标签的人，早就习惯了这些审视的目光、质疑的声音。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董事会里的风向变得很快。
沈昌盛病体沉疴，已经有日子没有出现在公司。那张空置的董事长座椅像一面无声的旗帜，向所有人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即将落幕。于是站队开始了。有人开始公开表态支持沈一修，甚至抛出“私生子终究上不了台面”的言论。
世态炎凉这四个字，在利益面前从来不需要注解。
有趣的是，最为义愤填膺的竟是沈一修本人。身处漩涡中心的秦深开始安抚起弟弟来：“你身上还有两个自研项目等着上线，大家都指望它们给公司续命，看好你是应该的。”
为秦深鸣不平的，还有他的铁杆粉丝，兼裘欢秦深头号cp粉。
苏锦绣抱着一摞文件走进裘欢的工位。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摔，“以前那些笑脸相迎的，现在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似的。好像跟秦总多说一句话，就会传染‘站错队’的病毒。”
裘欢安慰她，让她耐心等等。
苏锦绣问她要等什么，裘欢也说不上来，她自己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母亲的关系，秦深对生父沈昌盛的恨意根深蒂固。他无意继承家业，这合乎逻辑。但既然这样，他当初完全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国外潇洒快活啊！
华尔街的“企业狙击手”，哪里不能呼风唤雨？何必屈尊做一个区区运营总监，在董事会的冷眼和流言中消耗自己？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记忆被牵引着回溯。
裘欢想起自己初入秦深办公室的那一幕。
她逐渐坐直了身子。
当初正是秦深授意叶华斌主动接触六九集团，要他全力争取《h》项目，甚至亲自鼓励叶华斌“珍惜机会”。
裘欢曾阴暗地揣测，这是他对“撩人家老婆”的一种补偿，现在看来，秦深早就有所预谋。他能精准点出《元素》这款游戏的优缺点，肯定也知道《h》项目的问题。何况，韩听风恨他入骨，怎么会心甘情愿把赚钱游戏放给他来发行呢？
所以，秦深自愿咬下韩听风抛来的鱼钩。
难不成让公司陷入资金困境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裘欢自行否定。
正所谓烂船尚有三千钉，玖幺互娱好歹是上市多年的老牌游戏公司，还不至于因为一款游戏项目的失利就彻底倾覆。更何况，沈一修主导的两个自研游戏测试数据极好，保守估计月流水过亿，版号也已拿到，公司上下正憋着一口气准备靠这两个项目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呢！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秦深把弟弟送上总经理的宝座，然后黯然离开。
不，对他而言，或许是“欢天喜地”地离开。
可是韩听风的计划是做空整个玖幺互娱，要实现这个计划，还缺乏必要条件——例如公司的自研项目无法上线，或上线后数据惨败。
裘欢深度参与了公司自研项目的发行计划，她认为后者根本不可能实现，这两款游戏具有大爆的潜力，再不济也可以小赚一笔。
还没完全推算出秦深留在这里的目的，裘欢很清楚，他压根不在乎玖幺互娱的死活。
她用不着顾忌他的“提携之恩”。
裘欢决定加入韩听风做空玖幺互娱的计划。
要韩听风带着她玩，她还需要别的筹码。
——这个筹码得很有分量，且不能影响到韩听风和沈大款的联姻。
太难了！
裘欢太阳xue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