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霸凌与反霸凌】
【20、霸凌与反霸凌】
叶华斌被连桦拽进了那间用于临时洽谈的小会议室。
“到底怎么回事？叶华斌，你给我解释清楚！”连桦的声音因愤怒而微颤，脸上是新婚妻子权益被侵犯时特有的怒火。
“是秦深安排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是她！我发誓！”他举起双手，做出求饶的姿态。
“你就当她是个应届生，不不不，经验全无的实习生，能做的都是最基础的活儿，打印资料、搬搬擡擡、送送文件、预订会议室、做会议纪要之类的基础工作，她就是个小助理，最普通的同事。”叶华斌急忙又说。
裘欢一直想重回职场，他此时并不想砸了前妻的饭碗。
连桦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语言充满了防御与攻击性：“我能当她是普通的同事，你能吗？”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偷藏着和她一起的旧相册，时不时就翻翻人家聊天记录，有事没事点开她的朋友圈，看她的动态。”连桦越想越气，眼泪都要冒出来，“现在好啦，可以朝夕相对了，我辞职好了！给你们腾地方，让你们过二人世界！”
和裘欢相处的十年，叶华斌最娴熟的技能就是“哄”。他上前一步，去搂连桦的肩：“我和她认识了十年，不是十天。人不是机器，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断就能彻底断干净吗？你也不希望我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对不对？但你要明白，我们现在才是夫妻，她只是一个外人。确定要让一个外人影响我们的心情，再影响你肚子里的宝宝吗？”
他深知连桦的软肋。
突如其来的孩子被她视若生命的珍宝，连桦甚至说即便他不离婚，也要坚持把孩子生下来，为了他们爱情的结晶，她愿意担下未婚生子的骂名。
这份孤注一掷的深情，打动了他。
从医院被裘欢掌掴之后，叶华斌确实想过彻底了断，但蜜月湾那晚，接到连桦带着哭腔说想跳海的电话，他还是冲去见了她。
这成了压垮他和裘欢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要是愿意辞职在家安心养胎，当然最好。”叶华斌语气体贴入微，“毕竟之前有过流产迹象，医生也建议静养。是你坚持要上班，你说怀孕生子、哺乳带娃，前后要占去近两年，怕再回职场受歧视……现在，你真的要为这件事辞职吗？”
连桦当然不会走，她只是说说气话。
与名校毕业、一路顺风顺水的叶华斌不同，她只有大专文凭，能爬进玖幺互娱这样的大厂，靠的是早年在一家小游戏公司从端茶倒水的部门助理做起。她赔着笑脸，熬尽心血，才跟出几个成功项目，积累了宝贵的行业资源。
这一路走过来，有多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连桦至今记得初入职场时，被当时的领导频繁拉去应酬，直到某天清晨，从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床上醒来。不是没想过报警，但领导拿着酒店“自愿进入房间”的监控录像威胁她，说这种事传出去，吃亏的永远是女孩子。
他们告诉她，应酬、陪酒是商务的“基本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后来，那个项目意外地拿下了，她收到一笔远超预期的奖金。
直到两年前，连桦在酒桌上遇到叶华斌。他主动为她挡酒，轻声提醒她“女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并细心为她叫好车，给了车费之后他叮嘱司机务必把她送到家门口。
连桦像在黑暗的泥沼里看到了一束光。
明知叶华斌有老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并带着自己积累多年的资源作为“投名状”，跳槽到他的团队，为他鞍前马后。
过去的生活过于混乱，连桦曾两度堕胎，她从未奢望还能做母亲。这个孩子的到来，于她而言是上天的恩赐，是她与叶华斌爱情的结晶，也是她必须抓住的、通往合法婚姻的唯一绳索。正是这份执念，驱使她当初接通了裘欢那个兴师问罪的电话。
只是连桦没想到，裘欢会那么爽快地同意离婚。
她几乎是将这个男人推到了自己面前。
裘欢那种骄傲的姿态，无声地宣告：这个男人是我不要的，不是你抢走的。
这种“得到人却未得到心”的隐忧，深深地扎在连桦心里，让她时刻充满危机感。
“我为什么要辞职？”连桦咬紧后槽牙，眼中射出捍卫领地的锐光，“我要是走了，才真称了你前妻的心。我偏要在这里，盯着你们，防止你们旧情复燃！”
叶华斌俯身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好好好，你就盯着。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当他转过身，脸上强装的笑容迅速褪去。
夹在现任妻子和前妻之间，叶华斌觉得自己往后都没好日子过了。
...
罗明哲的办公椅随着他身体的重量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停在裘欢工位的隔断旁。
他压低了嗓音：“嫂子好，我是……”
“明哲嘛！”裘欢擡起眼，微微一笑，“去年你们部门聚餐，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
她眸光流转，带着一种笃定的善意：“之前我过来找叶华斌，在楼下被门禁拦住了，是你帮我刷的卡，我记得的。”
他长得太醒目，利落得近乎锋利的寸头，面部线条硬朗，犹如一株迎着烈日生长的白杨。
罗明哲受宠若惊，挠了挠额头，笑容里掺进了一点属于大男孩的腼腆与拘谨：“啊，是，是有这么回事……”
转瞬，他听见裘欢的声音再次响起：“以后别再喊我嫂子了。”
她看着他，眼神清亮，没有半分闪躲：“我和你们的叶经理，已经不是夫妻关系。”
罗明哲眨了眨眼。
他原本以为她是靠叶华斌的关照入职，此刻才恍然大悟——公司人事制度森严，怎会容许这么明显的裙带关系？
目光掠过她看似云淡风轻的脸庞，罗明哲迅速收敛了诧异，巧妙地转换了称谓：“明白，是我们的老大。”
裘欢对他这机敏的纠正报以一笑。
初来乍到，罗明哲并没有给她安排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先让她熟悉员工手册，了解规章制度，认识部门同事以及业务信息，尽可能多给她一些时间去熟悉新的环境。
罗明哲暂时离开，再次到办公区，氛围已经不一样了。
连桦正站在裘欢的工位旁，手中捏着一沓打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