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玉树琼花照瑾瑄(明晟番外)
明晟自缠绵病榻以来,便经常午夜梦回,以为明莲之前的作为皆因他而起,他就是害死他的莲儿的罪魁祸首。
一切皆因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份不能容于世事的旖旎执念,上天才从他的身边带走了她。
他深爱着明莲,深爱着与自己血缘至亲的妹妹。
曾经,他的确是将他的宝贝妹妹当做是这世间最为宝贵的心肝宝儿来娇养,含在嘴里怕化掉,捧在手心怕摔碎。
他贪恋着她身上那些他从未有过的纯洁与美好,将所有能得到的最好的事物均毫不犹豫地送到她身边,只为她的单纯与不谙世事能够在她长大之前,在她身上多多留存一些时日。
她就是他心中唯一的一抹纯白月光。
然而,这一切都在那一日悄无声息地变了质。
犹记得,那一日不过是漫漫长夏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他与她在芙蕖宫里莲花池边的凉亭里悠闲地赏花纳凉。那时,他的莲儿身着一袭绣着莲花的淡粉色襦裙,慵懒地侧倚着凉亭的围栏,与他一同观赏着莲花池里那成群的锦鲤。
暖色的夕光斜洒在她身上,更衬得她容颜娇艳雪肤晶莹,不经意间的抬手,光滑的衣料便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滑落,只留下一截莹白的藕臂,微微泛着花一般的淡粉色泽,如同这莲花池中心那朵最美丽的芙蕖,含苞待放,引人采撷。
朱唇一点桃花殷,他愿做这采撷人。
直到心中猛然兴起了最不堪的欲念,才让明晟惊觉,原来自己的内心中,早已不再将莲儿当作妹妹来看待。
后来发生的坠湖一事,让他心中虽有不愉,但也更多是源于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毕竟明莲自幼体虚,自记事开始便大病小病不断,而在坠湖之后更是发了三天的高烧,烧到最后已经到了昏迷不醒胡言乱语的地步。
明晟便直接舍了朝政,开始整日整夜地在她床前陪着她。可听着她口中不甚清晰的道歉声,与那因为疼痛而溢出的呻吟声,却让他除了紧紧地抱着她,也别无他法。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是整个盛元大陆最无能的皇帝,连一个小小的宫家都摆不平,让他的莲儿受了如此之大的委屈。
连太医元的那群庸医都想来诳他,无论来了多少批都睁着眼睛说瞎话,愣指着如此常见的病症来对他说什么无力回天。
不过是一场落水之后的风寒,烧一退他的莲儿就会重新迈着莲步,扑进他的怀里,娇笑着叫他“四哥哥”,撒着娇缠着他带她出宫游玩。
对啊,明明只是一场风寒引起的高热,怎么生生地就把他的莲儿给带走了?
明莲逝时,明晟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块,鲜血淋漓地与她一同去了忘川的彼岸。
他抚着她有些苍白的容颜,那安详的眉眼如似陷入沉睡一般,让人不忍心去出声打扰。
明晟俯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吻上了明莲犹艳如桃花的红唇,与旖旎无关,与执念无关,只几近虔诚。
他这才明白她对他的重要性。
莲儿之于他,不仅仅是妹妹,不仅仅是他深爱的女子,她就是她,是他唯一的莲儿。
似是上天垂怜,听到了他这一夜间的无穷无尽的祈愿,在窗外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时,明晟竟然感受到了怀中人几不可查的微弱呼吸。
上天竟让他的莲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即便是她性情大变,即便是她不愿再与自己亲近,即便是她满是戒备地亲口对他说,她不是他的莲儿,他依然将她视若珍宝,不敢透露半分邪念,只因他心中恐惧,怕上天因着他违伦背理的邪念,将她从他身边再次夺走。
他只需扮演好她的四哥哥,护她一世安好便可。
可梦境再长,也终有醒来的那一刻。
如今他已卧病在床许久,每日里听着苏盛为他带来的莲儿的消息,什么摄政长公主昨日又整治了朝中的一位贪官,今日设立了水利局开渠引水,明日要颁布一项新法令……虽然不多,也聊胜于无。
听着这些,明晟忽然就信了明莲在“起死回生”之后,对他说的那些话。
的确,这些事情,都不是他那自小被他养在深宫之中的莲儿能够想得出、做得出的。
殿中的雄黄味道日益浓厚,明晟这才恍然察觉,自己竟然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感受过双脚踏在地面上的滋味了。
偶然间瞥见来照看他的宫女袖中没有藏好的车前草,明晟的神情一阵恍惚,思绪竟是直接飘回了五年前。
那天夜里,他与莲儿一同用完晚膳,就见她食儿也顾不上消,直接就埋首在一堆宫人们刚刚摘来的车前草中。
车前草被用于五月五斗百草中的武斗,且多是孩童们爱玩的一项游戏,然而莲儿却对此颇为热忱,还积攒出了一套心得。
正理着,莲儿忽然从车前草里抬起了头,手里揪着两根截然不同的草,与他说着哪根更为强韧。
而他却是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选了她不看好的那根,说要与她比上一比。
以她那好强的心思,自然是不甘示弱地应了这场比试,还提前向他要了赢了的好处。
无论谁赢,输者都要为赢者完成一个愿望。
结局自然是他的那根草拉断了她手中的那根。
直至现在,明晟还记得她因输掉比赛鼻子皱起时的爱娇模样。
耳边忽然响起了苏盛焦急的呼唤,明晟从回忆中慢慢回神,恍然间发现,自己近段时间出神的次数竟然开始逐渐增多起来。
可一经苏盛的打断,明晟竟然怎么也记不起来,他当时究竟许了莲儿什么愿望。
终是到了弥留之际,明晟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帷幔,心中却是无比的欣喜。
他终于可以见到他的莲儿了吗?
“皇上,公主来看您了。”一旁的苏盛低声在他身边禀报,才让明晟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缓缓扭头,看向了床边身着玄色凤袍的明莲,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竟与他当年不相上下。
可他觉得,还是粉色最适合他的莲儿。
“明晟,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四哥哥,你可有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