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燕旧中毒
半日时间很快过去,烈酒窝在软垫上缩成一团睡得昏昏沉沉。再醒来时轿内空无一人,掀开帘子探头向外看去,院子里众人忙忙碌碌,原来是已经到了凤凰宫总部万花楼中。
燕旧在不远处坐着,他淡淡一笑,为烈酒倒了一杯茶,手指如同好看的白玉,茶水的热气腾起,在他的脸上笼上一层,看不见的水雾,将他的眉眼也遮的迷糊了,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素淡的清寂,淙淙如寒冰下的流水:“你终于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烈酒扶着木栏从轿中一跃而下,却看见傅长生悲戚脸上苍老的皱纹又增添几分,于是感觉到一丝异样。
傅长生见到烈酒,刹那间老泪纵横,用手抹着泪水边哭边道:“扬万广走了。”
“走了?”烈酒一时间愣怔起来,但盯着傅长生脸上的表情,终于明白过来,扬万广死了。
前些日子还在和她一同厨房开小灶,她还吃了不少肉,扬万广还言笑晏晏喝着汤。也就不过三日光景,竟是在她去过死亡谷之后,死了?
烈酒面色阴翳,这时忽的听到后院响起一声惨叫,几个慌乱的人影跑了过去,后院亮起一阵红光,此起彼伏的大喊:“走水啦——快来人呐——”
火光越来越亮,将烈酒的眼睛都映得灼灼发光,大火熊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被烧毁的房梁坍塌的声音,伴随着那一阵阵的轰鸣,越来越多尖叫声响起。
烈酒隐隐觉得不对,急忙把傅长生拉到身边道:“老傅,麻烦你跑一趟,通知四方闸口放水灭火。但先由南自北,不能同时开放。”
“有趣,有趣。”
大家猛地回过神,立刻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烈酒也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慢慢的从台阶下走了上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能感觉到他的衣袂飘飘,却分不清与夜色的界线,好像就是夜色凝结而成的;但他的皮肤却格外的白,那种白是长久不见天日似得苍白。
烈酒在看到他袍子的瞬间,瞳孔瞬间收缩。
黑袍,方家人!
这黑袍她曾在洛尘修身边的黑衣人身上不止一次见过,那个黑衣人曾被永华剖腹取珠而死。
如今这人来此,绝非偶然。
“立刻通知杀手团归位。”烈酒一个眼神瞥向燕旧,燕旧微微点头表明知晓。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回头一看,是寝宫的房梁在大火中坍塌了。火焰忽的一下蹿了半天高,一下子映红了所有人的眼睛。而与此同时,一道水流从天而降,由南方漫天喷洒,如同一场甘露大雨。
“把永华,交出来。饶你们不死。”方鼎寒阴冷眼神直接锁定烈酒,带着不可抵抗的嗜杀冷意。
“他如今不知所踪,你若是找到他我倒是要先感谢你。”烈酒负手而立,衣袂在火光中不停翻飞。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是紧绷的气氛里却分明能感觉到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方鼎寒是在确认烈酒所言是否属实,他早就得到弟弟方狄身死异国的消息,也有证据证明就是永华,更有人给他指明来此的方向,但他连一丝毛病都挑不出来这是陷阱。但站在此处,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烈酒脸上的神情更是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方鼎天紧紧的捏着拳头,突然用力的往桌上一锤,桌案竟然硬生生的被他锤得四分五裂,哗啦一声全散架了,碎裂的木屑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口,但他用力捏着拳头,将伤口越挣越大,鲜血顺着他的手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淌,滴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你可以在此随意寻找,若是觉着找不到,也可以允许你带几个人来。若是信得过我万花楼里的人,我也可以安排下去帮你一起找。我不知你是听信谁言来此,但希望你能明白事理,莫被人利用。”烈酒神情坦然自若看向他。
“关你何事?”方鼎寒怒急之下,反而放松下来自嘲一笑。丧弟之痛支撑他千里来寻,如今刚刚摸到一丝线索却又被打乱,他又有什么理由发怒选择蒙蔽双眼不再坚持下去。
方鼎寒不等烈酒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立刻改变主意道:“好,我信你,你给我安排人手,我即刻要找!”
此时喷洒的水花由南向北,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把大火扑灭。像是冬日里下了一场雨,落在地上迅速结冰,冰霜在地面苍白裂开。
方鼎寒气息几乎和锋利的剑气融为一体,他的周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劲力,甚至连身上那一身黑色的,柔软的便褛都因为这一股劲力而变得异常起来,抬手投足,衣袂如云,翩然随风。收剑站定,气息内敛,那些雨水冰雪未沾身分毫,绕着他周身飞舞就像是折翼的蝴蝶一般,晃晃悠悠的飘落在地。
烈酒让燕旧安排下去,带方鼎寒四处寻找永华,自己坐在二楼围账中用汤匙时不时舀一口小米粥吃。
此时又迎来一场乱尘纷雪。路边的小贩们慌忙收拾着被风雪吹垮的摊子,一顶顶黄褐色的粗制雪帽下露出红通通的鼻子。道路两旁的客栈酒馆在这时复又热闹起来。许多赶路之人就索性在里面歇歇脚,痛快地喝一碗热酒,暖暖因这大寒天气冻僵的手脚。
万花楼门口也堆满了嫖客,都在门外窃窃私语,探头望着一片狼藉,傅长生赶忙要关门,却被烈酒挥手拦了下来。
“远道来客,自当以礼敬之。”青瓷茶盅恭敬地奉上,十片带细绒的银色茶片静躺其中,滚水如注而下,银叶顿时欢腾起来,在渐渐变青的茶色中如烟似雾,清雅幽淡。
傅长生摆好的桌前陆陆续续坐满客人,音乐也随之响起。
一女子由天而降,水绿之青长裙拂过一阵馨香馥郁,这绿色在坚冰雪雾中说不出的空灵轻逸,身材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她腰柔如蛇扭动,裙绽似雨上青荷。
众人心思却不在女子身上,全都有意无意看着角落蹲着一个瘦弱普通的小姑娘。小姑娘缩成一团,衣衫褴褛。头一垂一顿如同小鸡啄米,正昏昏欲睡打盹。
众人翘首以盼却无人敢上前打搅。全都一副坐立不安凝神苦思的模样。
烈酒坐在一片轻纱曼舞围帐中吃饱喝足,身边一炷香最后一截烟灰即将随风而散时,地上小姑娘一跃而起,嗓子大喊:
“上好烟草,价钱公道,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各位大爷们谁要尝尝?”
“我!”
“我也要!”
“给我来一打!”
众位客人纷纷普通饿狼扑食冲了上去,一大锭一大锭的金银珠宝拿出来晃花人眼。
这烟草是烈酒到了万花楼所制,黑汉条的茎枝被她用来制作烟管,也想方设法研究出来白铜镂空花鸟纹水烟壶,再雇佣大批女工将成熟的烟草进行摘捡暴晒熏烤,再将烟叶切割成极薄的细丝,用漂白麻浆做出卷烟纸,供富家子弟大量吸食。
负责贩卖烟草的小姑娘真实身份其实是杀手团最高负责人,杀一。
当初万花楼发生争夺烟草事件,因为镇压不及时,损失惨重。于是乎,烈酒派出来最有威慑力也是最见钱眼开的杀一负责贩卖。再发生抢夺事件时,以快狠准的方式迅速将人打趴在地扔出去。
因为杀一打人下手太重,导致众人心理阴影面积巨大,再加上被扔出去的人无论用何种途径都再也买不到香烟,于是后来再也无人放肆。
香烟对于男人的诱惑力犹如吸食du品,加上烈酒十分心黑的在烟草里加进去罂su花。导致只要尝过再难戒除,于是万花楼的生意单单因为香烟而火爆起来。
美人在怀,香烟浓郁。
方鼎寒在此地唯一的想法就是,糜烂腐败之处。他心生几分鄙夷走到烈酒面前,一把长剑触不及防下就猛劈下来。
烈酒躲也未躲。
唰的一下,一道血线顿时拉开,方鼎寒的黑衣被刺破,小臂三寸处,有一道口子,血肉翻滚,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