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
预知
晚上的树林阴暗又潮湿,这几日不再下雪,积雪湿湿地融化在地面。
积水尚未渗透,一踩一个水坑,耳边只余积水飞溅的声音。或许是树丛间空间狭窄,风也呼啸得更加起劲,直往人的衣领里灌。
花爻在前面带路,左右辨认着长势几乎一模一样的树。
池渊和丁灵走在她后头,紧跟着她的节奏往前走去。
花爻的脑袋像是查探般左右张望,眼睛却盯着前方,肌肉紧绷,紧紧抿着嘴。
她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看到了身后那形影不离的二人,指了指身前的树木:“好像就是这儿。”
丁灵和池渊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着实看不出此地的特殊。
前后左右都是树,这棵茂盛一些的树,那棵歪着脖子的树,花爻真能认得出差别?
“队长,你来看这里。”花爻招呼着丁灵,指着树干,像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丁灵几步并作一步,走到树前。
池渊则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并未凑上去。
她半蹲下,注视着花爻手指的地方。一块凸起的树皮,褐色的粗糙质感,和其他的树皮没什么不同。
她伸手去摸,扭头看花爻:“有什么特别的?”
“有的。”花爻突然将丁灵的手臂紧紧抓住。
她的脚下凭空出现一个大洞,她拽住丁灵,拉着她从洞口跌了下去。
池渊迅速反应过来,紧跟着就要跳下,却被急速收束的洞口阻拦在外。
失重感转瞬即逝,深不见底的洞转而被地面取代,丁灵一脚落到地上,顺势坐到了地上,擡眼就是花爻面无表情的脸。
她索性就坐在地上没有起身,把手撑在身后,环望起四周来。
擡头看看天,那个掉落的洞似乎是她的错觉。天上雾蒙蒙的,不像是掉进了一个洞,而像进入一片新的空间。
四周空荡荡的,被雾气所笼罩,望不到尽头,也辨别不出具体是什么地方。
池渊没跟下来,想必这地方也没法原路返回,掉落的那个洞只是个障眼法。
花爻也不着急,任由丁灵打量。
后面大概会发生什么,丁灵也大概知晓。一个只有她们二人的空间,花爻把她带到这里,想必不是为了和她好好谈心。
无人的地方,最适合杀人灭口。
但她像是完全不知道如今的处境,随意地开口问了句:“所有梦,你都能记住吗?”
“不,只记得最清晰的那几个。”花爻照实回答。
无数个被汗水浸湿的夜晚,从噩梦中反复惊醒,所存记忆也不甚了了。
丁灵想到小队危急时刻花爻曾经说过的话,她说以后要和小队一起同甘共苦,说要一起“找到真相,打败异化生物”,而不是——一起活下去。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和小队走到最后,她的目的就是打败异化生物,然后……
对丁灵出手。
曾经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一切都像是有迹可循。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骨碌全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那能让你记这么久的梦,想必一定很重要。”丁灵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但花爻能懂。
她不仅懂,还很感慨。不愧是队长,仅仅是她的一个举动,就能猜出是受梦境的驱使。
“没错。”她缓缓道来,“上次的故事,还不算讲完。”
“愿闻其详。”
“关于5061,关于做梦,关于梦境指引我走向你,这都是真的。我先前告诉你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我或许还要感谢你。”
花爻轻轻摇了摇头,将一切娓娓道来,像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在讲述别人的事情:“在梦里,预言能力想让我看到的并非我要如何活下来,而是世界如何活下来。”
“在梦里,世界会崩塌,在不同的选择分支里,世界或毁于天灾,或毁于异化生物的暴动,或毁于秘密实验。只有一条分支有些不同——世界毁于一个少女之手。”
“想必这个少女就是我。”丁灵淡淡回应一句。
“没错。所以与其说是我选择了你,不如说是命运选择了你。天灾人祸,我丝毫没有阻止的可能,唯独你,让我看见了希望。”
于是花爻选择了丁灵:找到她,帮助她,让她战胜天灾、异化动物,摧毁秘密实验,然后——除掉她。
所有的帮助与指引都是为了最后一击,那为了她心中世界正义的一击。
“我猜想这可能是我和世界的一场交易,它让我存活,让我看到未来,却也让我陷在无止无休的噩梦中。”
她随之苦笑一声:“我也就在这件事上骗了你。我没有在梦境中看见自己活下来的可能。从十年前开始,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睡觉,预言能力总会在梦中悄悄触发。午夜梦醒,我看见的所有命运都是死去。”
花爻虽然沉浸在了情绪之中,丁灵却仍旧保持着理性的思考:“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在你的梦境里,我究竟会做什么。”
花爻只纠结了几秒,就很顺畅地说了出来:“你会毁掉北城基地。以此为始,联盟以四大基地为基础的规则开始崩塌。先是西部基地两大家族为了争夺权力进行分割,而后南部基地也被海上的异化人猛烈进攻。由于末世混乱,联盟不再出兵帮助,最终南部基地被攻破,成了异化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