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

赴死

花爻循着自己梦中的路径，沿着海市那一幢幢黑屋子往下走。

她满头是汗，压着脚步的声音不断寻找着，看上去还算淡定，但错乱的脚步已经泄露了她内心的慌张。

脚步声骤然消失，是花爻停在了原地。

她的视线被眼前的那人所吸引，他坐在一幢黑屋子的屋檐上，脚悬空着挂在檐旁，晃呀晃，似乎完全不知道丁灵正在筹谋什么事情。

阳光破空而来，把那人的头发照映得有几分金黄，连那晃动的节奏都像是似曾相识。

花爻晃了晃脑袋，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确认眼前所见是否真实。

只是好像最终都无法确认，她果断掏出无时无刻不放在身边的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血从伤口中渗透出来，鲜艳的红像是一针定心剂让她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手臂上的划痕不止一道，密密麻麻的痕迹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样的事是不是经常发生。

确认了眼前场景均为真切感受，花爻一步都没有挪动，像是完全不担心祝予会不会发现她。

她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的祝予，像是期望能够从中获得些线索。

可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像是在害怕着什么比祝予更可怕的东西。

祝予并未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只是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敲打着屋檐，发出“叮叮”的清脆声音。

花爻凝神观察。线索，线索究竟在哪里。

祝予没有行动，哪怕花爻观察细节再敏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不出半分线索。

不对，这声音？

花爻轻轻往前半步，将手抚上墙壁，感受着手掌下的温凉感觉。

脑中阵阵发痛，似乎是太过疲劳而产生的眩晕感。那种似有若无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花爻知道，是她的直觉又开始起作用了。

直觉告诉她，黑色的墙面有古怪。

她小心地拿出小刀，悄悄刮开表面的污渍，里面竟然显露出更加纯粹的黑色来。

果然，这个她们之前就有所接触的黑色墙面，不仅仅是被血污才形成的，而是本身就是一种漆黑的特殊材料。

她知道了。

花爻迅速点开光脑，打开和丁灵的聊天框，发送：浮空岛靠黑屋子的磁场维持浮空。

一键转发，选择：罗焰、池渊、陈千结、苏沐衡。

她知道了浮空岛的真相——是磁场，是磁场的问题。

丁灵破坏了浮空岛下的那些精神体根本无法让浮空岛毁坏，最重要的——是那些曾经专门用来吸引异化生物的黑房子。

它们根本不是普通的屋子，而是磁石，在相互作用下改变了这里的磁场，共同托举着浮空岛飘浮在天空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等在原地，并未逃离，也未挪动脚步。

而那位坐在房檐上看似百无聊赖的少年，其实正在筹谋一件大事。

祝予盯着不远处的池渊，露出了天真又残忍的微笑，像是小孩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又马上要摧毁掉它的那种快感：“你是怎样被异化因子侵袭的，就原模原样地再尝一次吧。”

发号施令的手刚刚擡起却又放下，祝予似有所感地歪了歪头，眼里的愉快更增添了几分：“噢，还有一只小虫子。”

一具傀儡瞬间出现在花爻的身后，擡手间风刃飞舞，精准地瞄准了她最脆弱的脖颈。

她什么也没做，顺从地闭上了眼。

*

“花爻呢？”丁灵将目光射向队尾，那里本该跟着花爻。

可此时……她的消息在丁灵的光脑里。

众人也落后丁灵一步收到了消息，自然也能猜到花爻的去向。只是不知道她如何能获得如此机密的消息，又跑去了什么地方。

究竟是要拖住异化生物，把浮空岛一举拉下，还是要寻找花爻，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花爻当下的处境未必乐观，说不准随时有丧命的危险。但若是不乘胜追击，祝予就未必会再给他们继续攻击的机会了。

“黑屋子。”丁灵想都没想，从花爻的消息里找出关键词，“她应该在某幢黑屋子旁边。”

没人质疑她的选择，比起可能处在危机中的队友来说，他们都会选择先放下浮空岛的计划。

“罗焰。”

丁灵话刚出口，罗焰就知道要做什么。他放出光火，让辅助系小队遍布在空地上。

异化生物不同于傀儡，他们无法分辨光火幻影的真假，根本无需罗焰费心去找小虫子迷惑，就能牵制住很多敌人。

“走，找黑屋子。”丁灵简短地分配好任务，匆匆跑向远处屹立着的高大房屋。

在那里，天际线的尽头，有她的队友。

*

闭上眼睛，其他的感觉就变得更加清晰。

她能够感受到风刃割开空气的细微气流，能够感受到风轻轻吹拂的呼啸气息，甚至能够感受到脖子被一刀割断、血“刺啦”流出来的解脱。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