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夜色漆黑,师灵卿绝望地扑在自己父母尸体上恸哭着，为村民们忙碌得消瘦的肩胛骨颤抖着。

在救陈松被鞭打时他不曾怀疑对错，把剩下的口粮送给灾民时他被饿得晕死过去也不曾怀疑……摘草药从山顶摔下时他也不曾怀疑自己……

他始终相信,想救人没有错。

可是这一刻……所有的信念在父母双亲惨死面前土崩瓦解。

如果他没有回来。

如果他不曾自以为心善地开仓……如果他不那么愚蠢的心善,父母不会被他害死……

他从不曾害过任何人,为什么……却会被这样对待？

没有人能承受住，即便是这个看似温和实际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师灵卿……

看着抱着双亲嚎啕痛哭的单薄身影,张玄蕴忍不住地上前。

一只微凉的手却牵住了她的衣袖,少年清冷的声音传进耳畔“师尊,这……只是记忆。”

张玄蕴怔怔地停下脚步。

心里更沉重了。

师灵卿还没有化魔,所以这样的剧痛还不是最致命的打击……后面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猛地朝蔡偏看去。

蔡偏的声音幽幽飘来“你的父母因你愚蠢的善良而死。”

师灵卿身体陡然一颤,生生吐出了一口猩红的鲜血。

房顶上,蔡偏居高临下地盯着师灵卿“你这种自认善良的人,也应该不会报仇吧，报仇这两个字多么的……肮脏啊……”他拖长了声调“简直是玷污了你这样纯洁良善的人啊……”

“报仇？”双眸通红身影伶仃的男人倏地擡眸望向蔡偏“……怎么才能报仇,怎么才能报仇？”

清风朗月的男人，终是趟不过去了。

他摔在淤泥里，躺在父母的尸体鲜血之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报仇……报仇……”青年痛哭喃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懒懒散散地蔡偏像是终于提起了兴趣。

他从屋檐飞身飘落，来到了师灵卿的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很简单啊,但是你能付出什么呢，清风朗月的大善人？”

“所有。”

“那便很简单了,我教你。”蔡偏脸上的的笑容更深了,像是这个玩具终于激起了他的兴趣，又像是他终于能看到一场即将上演的大戏,他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调“那就让伯父伯母亲自带你去寻找凶手吧。”

他的话音一落，孙竹月和师同和的尸体静悄悄地飘在了半空，悬空跟在他蔡偏的身后。

而此时被仇恨蒙蔽的师灵卿背着背篓踉踉跄跄地跟着，来到了地下的房间。

张玄蕴看着蔡偏在石板上刻下了阵法，看到师灵卿走到了阵法中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顺着凹槽流进了阵法中，一阵血光大涨中，师灵卿整个人也从空中缓缓落下，原本死去的孙竹月和师同和真的睁开了眼。

“……为娘好痛……”“我儿……为父死得好冤。”

师灵卿跪在地上一遍遍用头撞着石板，磕头，咚咚咚的闷响。

他一边边说着“父亲，母亲对不起对不起……”

愧疚崩溃得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只要能换来父母重生。

在死去的孙竹月和师同和一遍遍痛苦喃喃“……为娘好痛……”“我儿……为父死得好冤。”这个善良了一生的男人双眼血红浑身黑气弥漫“报仇……报仇，孩儿为你们报仇……”

“还是不对。”谢子厌在一旁低低说道。

“嗯”张玄蕴闭了闭眼。

此时的师灵卿并未真正入魔，也就……意味着最崩溃的事情还没到来。

想到这里，张玄蕴的一颗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

师灵卿跟在父母的身后，从张玄蕴身边走过时，明知道这只是一场回忆，明知道她做什么都没有用，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她想拉一把他。

手指却只能像风一样穿过师灵卿的手。

师灵卿跟在已死的父母身后，而蔡偏慢悠悠地走在师灵卿的身后。

当父母站在第一家人面前时，师灵卿缓缓地偏了偏脑袋。

这家老人下葬时，他借给了对方二两银子，当时中年男人痛哭流涕地感激着，说做牛做马一定会报答他的恩情。

历历在目的感激让师灵卿找回了一点清醒。

他颤抖着手去整了整衣衫，却发现衣衫到处是血，破破烂烂地无处下手。

他缓缓地走到一旁的枯草处，将自己脚上的鲜血和泥土在枯草处蹭了蹭，这才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很快屋子里响起了李叔的声音“谁啊？”

“李叔，是我，师灵卿。”师灵卿声音沙哑地说道。

屋子里原本燃起的烛火瞬间被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