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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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支队的灯光亮如白昼,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与凝重照得无所遁形。谭明月的哭声、苍白的面孔、那本充满怨恨的日记和划花的照片,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众人心头。证据链看似闭合,直觉却发出尖锐的警报。
许裴顶着一夜未眠的血丝,强迫自己从“谭明月是凶手”的预设中抽离。他重新调出两起命案现场所有未被充分重视的物证报告,目光最终锁定在李佳艺案发现场发现的那缕极细的合成纤维上。
“小简,这缕纤维的比对结果出来没有?”他声音沙哑。
“出来了,”墨简迅速调出数据库,“不属于谭明月,也不属于两名死者。是一种比较少用于服装的工业用高强度涤纶丝,常用于……钓鱼线、某种特定型号的运动器材绑带,或者……风筝线。”
风筝线?废弃空置楼和旧公园,都是适合放风筝或至少携带风筝的地方吗?这个联想有些跳跃,但许裴没有放过。“看看两个案发现场周边最近的监控,尤其是高空或较远距离的探头,有没有拍到可疑人物携带类似物品,或者行为异常的人。同时,走访附近的住户、商铺,询问近期是否有看到陌生人徘徊,或者有没有人丢弃可疑物品。”
新的调查方向悄然铺开。
对谭明月的审讯仍在继续,但策略已变。许裴和江叙轮番上阵,不再施加压力逼供,而是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引导谭明月回忆案发前后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她的情绪、她的恐惧、她是否感觉到被人跟踪或窥视。
起初,谭明月依然语无伦次,沉浸在自证清白的焦虑和被冤枉的恐惧中。但渐渐地,在相对平和的氛围下,她混乱的记忆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碎片。
“……那天晚上,我心里很乱,日记被你们看到了……我写那些是因为太痛苦了,我不知道怎么发泄……我确实没在家,我、我去了河边……”
“河边哪个位置?是去做什么?”江叙语气平稳。
“就是老工业区那边废弃的货运码头附近……我没想做什么,就是觉得那里没人,想一个人待着,哭一会儿……”谭明月绞着手指,“大概……十点多到的吧,待了不到一小时,心里害怕,就又走了。”
“有人看见你吗?或者,你看见什么人了吗?”许裴追问。
谭明月努力回忆,眉头紧皱:“好像……好像看见过一个人影,在离我挺远的另一个废堆料场那边,动作有点怪……但天太黑了,我没看清,也不敢多看,很快就跑了。”
“动作怎么怪?”
“好像……在弯腰弄什么东西,长长的,像棍子又不像……当时觉得可能是拾荒的,就没在意。”
长长的东西?风筝线轴?钓竿?还是别的?
几乎与此同时,外勤的刑警带回了一条令人振奋的消息。走访李佳艺遇害的老旧小区时,一个住在对面楼、习惯晚睡的退休老教师提供了一条线索:案发当晚接近十二点,他起夜时,隐约看到对面空置楼的二楼好像有微弱的光闪了几下,不是灯光,更像是……手电筒的光,而且晃动得很规律,上上下下的。
“能看清拿手电的人吗?”
“看不清,太远了,就一个黑影,好像个子不矮,动作……挺稳的。”
这条线索与谭明月模糊的记忆碎片,以及那缕高强度涤纶丝,开始勾勒出一个新的、朦胧的嫌疑人轮廓:一个可能使用特殊工具,涉及高强度纤维,心思缜密,选择空置楼,可能用手电打信号或观察,对旧工业区环境熟悉,并且身形可能较为稳重的人。
谭明月的嫌疑正在迅速下降。她的时间线虽然仍有空白,但有了河边这一去处,且与老教师看到黑影的时间段有重叠可能,从河边到案发小区,步行距离不近,但若有交通工具则另当别论。更重要的是,她的精神状态、体力,似乎都不足以支撑她完成李佳艺案那样需要极大力量和冷酷心肠的肢解行为。
许裴当机立断,申请了对谭明月的社会关系、通讯记录、消费记录进行拓展调查,重点排查她是否无意中向什么人泄露过对吉允儿、李佳艺的怨恨,或者,是否有人利用了她的怨恨,将她作为误导警方的棋子。
压力暂时从谭明月身上转移,但破案的紧迫感丝毫未减。凶手还逍遥法外,并且很可能在继续物色下一个“审判”目标。
另一边,陆夜明推开队会议室的门,秦严正叼着没点的烟,对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资金流程图龇牙咧嘴,苏烈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分析安排。
“有进展了?”陆夜明走过去,扫了一眼白板。
秦严把烟拿下来,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报告陆夜明同志,经过我方人员不眠不休的艰苦奋战,终于在资本家及其走狗精心构筑的铜墙铁壁上,发现了一条比头发还细的裂缝!”他指了指流程图上一个用红圈标注的节点,“看这里,项启程通过三家海外公司洗出去的一笔钱,最终流入了一个注册地在东南亚的公益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的主要资助项目之一,是当地偏远地区的‘学校基础设施改善’。”
陆夜明眼神一凝:“运送建材的车辆,夹带点别的东西太方便了。”
“英雄所见略同啊,陆夜明同志!”秦严捶了一下桌子,随即又垮下脸,“但是,证据呢?我31岁还单着的哥哥?这玩意儿在法律上屁用没有,俩傻叉能找出一百个慈善家的理由把你怼回来。”
“那就继续挖,顺着这条线,查这个基金会的所有资金往来,查它采购建材的源头公司,查运输线路,一笔笔核对。”陆夜明声音冷硬,“齐烬城越是想用陆氏和这些看似干净的渠道当护身符,露出的破绽就越多。他嚣张不了多久的。”
他说这话时,暗红的挑染在顶灯下掠过一抹锐光,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笃定。秦严看着自家表哥,刚才那点插科打诨的劲头收了收,眼底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心疼的复杂情绪。他知道陆夜明肩上扛着什么,知道那红色挑染下藏着多少伤疤和噩梦。
“懂了,哥。”秦严难得正经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你放心,我和苏烈肯定把项启程这老东西盯得死死的,让他拉屎用几张纸都给你数清楚!”
苏烈擡眼,无奈地看了看秦严,但对上陆夜明的目光时,认真地点了点头。
兄弟间无需多言,一个眼神足以承载比天高比地辽阔的信任与托付。
就在禁毒与刑侦两条线都在迷雾中艰难掘进时,第三起命案,以更加诡异、更富仪式感的方式,猝然降临。
报警的是城北一所重点中学的夜班保安。电话里,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地喊着“死人了……好多血……摆得整整齐齐……”
案发现场位于学校后山一片僻静的小树林,这里本是学生晨读和情侣约会的去处,此刻却成了血腥的舞台。
最先赶到现场的派出所民警甚至没敢贸然进入中心现场。许裴带队赶到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呼吸一窒。
三具尸体。
一女两男,并排躺在林间一片被刻意清理过的空地上,身下铺着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绒布,像是舞台幕布改造。他们衣着整齐,甚至可以说是精心打扮过——女性穿着优雅的连衣裙,两名男性穿着白衬衫和西裤,打着领带。
但他们的姿势和状态,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唯一的女性躺在中间,两名男性分别躺在她左右两侧,头都微微偏向中间的女性,手臂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则伸向中间的女性,仿佛在示好或搀扶。而中间的女性,双臂僵硬地放在身侧,头微微上扬,嘴角甚至被凶手摆弄出一个极其细微、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果忽略他们青灰僵硬的脸色和毫无生气的瞳孔,这像极了一张老旧合影中刻意的摆拍,或者……某种拙劣模仿的、带有强烈象征意义的合葬场景,尤其容易让人联想到旧式家庭合影或某些封建礼仪中妻妾环绕的构图。
更诡异的是,在他们的身体周围,尤其是脚部,被撒上了一圈新鲜的、略微湿润的泥土,仿佛刚从某个地方取来,象征性地堆了一个“坟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三名死者的致命伤都在胸口,锐器刺穿心脏,一击毙命,伤口位置和角度高度一致,显示出凶手用刀的精准和冷酷。血流浸透了他们身下的绒布,却奇妙地没有过多溅洒到周围,可见凶手在杀人后,有足够的时间和冷静的心态进行“布置”。
许裴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头皮一阵阵发麻的感觉,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死者表情甚至没有太多痛苦,只有凝固的惊愕。熟人作案,偷袭,或者是在死者完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动手。
“身份确认了吗?”他沉声问。
江叙已经初步核查完毕,脸色极其难看:“确认了。中间女性,朱芸兰,三十五岁,本校高二英语教师。左侧男性,王红正,十八岁,本校高三学生。右侧男性,孔续,十七岁,本校高二学生,是王红正的同班同学。”
教师和两名男学生?这个组合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关系?”许裴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