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
阿烬
青石村的案子进入收尾阶段后,市局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被解救的二十七名妇女儿童陆续安置妥当,李小天的恢复情况良好,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省厅专案组撤走那天,周局长亲自送行,回来时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
“总算告一段落了。”他说,在走廊里碰见陆夜明,“接下来好好休整。”
陆夜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省厅的车刚刚驶出大门,阳光落在空荡荡的车位上,有一点说不清的寂寥。
案子结了,但有些东西没结。
那个“亦哥”的身份,技术组还在追。虽然dna比对已经确认了秦亦这个名字,但他的具体位置、活动轨迹、下一步动向——全是空白。
他就像一条鱼,游在深海里,偶尔浮出水面换口气,然后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夜明转身,往刑侦支队办公室走去。许裴正在整理案卷,咖啡色的m型刘海又垂下来遮住眼睛,他随手往后捋了捋,继续盯着屏幕。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周局走了?”
“嗯。”陆夜明在他旁边坐下,“省厅的人也撤了。”
许裴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秦亦那边,技术组有消息吗?”
“没有。”陆夜明说,“他藏得太深。”
许裴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这案子查了两个多月,最后只揪出来一个名字,但人抓不到。那些被拐的女人和孩子,有一半还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那些死掉的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时候觉得,我们做的事,到底有多大用?”
陆夜明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伸手,把许裴额前那缕垂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
许裴愣了一下,擡头看他。
“有用。”陆夜明说,“李小天活着二十七个人被救了,那个地下室不会再害人,够了。”
许裴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嗯。”
窗外阳光正好,三月的风带着初春的暖意,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和行人的交谈声,是这座城市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但有些人,再也回不到这种日常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某座沿海城市,一间隐蔽的私人会所里,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
窗外的海景辽阔无边,阳光照在碧蓝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茶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秦亦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他对面的人比他年轻几岁,黑色长发中分垂落,两缕发丝垂在脸侧,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淡疏离的气息——齐烬城。
“青石村的案子结了。”秦亦放下茶杯,“你的人撤干净了?”
齐烬城点头:“干净了。那批金色花本来就是试水的,量不大,他们查不出什么。”
秦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我们阿烬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商人了。”
齐烬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们认识三十多年了。
秦亦的父母——秦远和柳果尘刚刚把齐烬城从人贩子手里买来,当成“帮手”养着。齐烬城不叫齐烬城,叫齐进诚,被拐来的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从很远的地方来。
秦亦那时候已经懂事了。他看着那个瘦小的男孩,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同病相怜,或者说,同是天涯沦落人。
后来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被秦远夫妇训练,一起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齐烬城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狠,但对他始终不一样。
整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能叫齐烬城“阿烬”。
一个是秦远——是把他买来、养大、也毁了他一生的人。
一个是秦亦——是在他最恐惧的时候,递给他一碗热粥的哥哥。
还有一个是董弃往——是永远活在过去,为条子效力的卧底。
齐烬城开口,“那个条子……是你弟弟?”
秦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海面辽阔,偶尔有海鸥掠过,叫声远远传来。
“嗯。”他说。
齐烬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秦亦说,“让他查。查到了,是他的本事。查不到,是命。”
齐烬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阿亦,”他说,“你变了。”
秦亦转过头,看着他:“哪儿变了?”
“以前你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的东西。”齐烬城说,“现在你让条子查你的据点,还派人盯着保护他。”
秦亦笑了,笑得很轻:“他不是我的东西,他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