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母子相见（16）

每次穆澄被严苛的穆长懿责罚，而端怡公主又没办法为他求情的时候，都是疼爱孩子的秋雨姑姑率先站出来，为他求情。

穆澄小时候非常喜欢这位乳母，因为这位乳母有着好手艺，会经常给他做甜点吃，也会在他睡着的时候，一直把他抱在怀中，给他唱着呢喃温和的曲调。

在穆澄的记忆中，秋雨姑姑就好比是第二个母亲，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切感。

“殿下。”

秋雨姑姑穿着一袭纯白衣衫，花白长发挽起，眼角有着风雪的细纹痕迹。

如若她还活着的话，如今已经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

对于穆澄这样的清隽少年，无论他长得有多么高大，在外面有多么独当一面，回到了她的身边，在秋雨姑姑的眼中，就依然还只是一个会撒娇、耍小孩子心性和脾气的孩子。

秋雨姑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俯下身子，将那个有风霜泪痕涌落的俊俏少年，伸出温暖的双臂，将他牢牢的抱在了怀中。

她轻柔的伸出手掌，在他的背脊上轻轻拍抚着。

虽然秋雨姑姑只是隐隐约约的能够摸到穆澄背脊的轮廓，只是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些许温度，但秋雨姑姑并没有放弃。

“殿下……辛苦了。”

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这么大的压力，血海深仇，让他这个年幼的孩子，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他们这些亡者，才是最为自私的。

因为死去了，所以就堂而皇之的把这些痛苦，全都丢给了生者去承受。

“死很容易，可是活着却难。”

穆澄一个人活了下来，是穆府所有人希冀的最后期望。

若是把这些，全都交给一个毅力和承受能力平庸普通的人，恐怕随时都会选择追随死去的人，挥剑自尽，一死了之。

这样的话，就痛快了。

就再也不用活在无尽的折磨和痛苦当中。

可是穆澄没有选择这么做。

光是在这一点上，他就已经远胜寻常人太多太多。

秋雨姑姑的声音还是那般慈祥，“殿下永远是穆府的骄傲，是奴婢的骄傲，是侯爷和夫人心中的骄傲。殿下做的很好，殿下的辛苦，我们都已经看在了眼中。所以殿下，你已经……不用再如此紧绷着每一根神经，力求完美和最好。奴婢……不舍得看见殿下这般辛苦。”

她的一席话，才像是打开了穆澄心中一直栓塞着的委屈和苦楚。

少年抬起了那双隐忍凤眸，看着秋雨姑姑的面容上，有止不住的两行泪水滑落。

明明秋雨姑姑正环抱着他，可是他却感受不到她的手掌，她怀抱的温暖。

明明近在咫尺的柔声安慰，却已经变成了天人永隔，各在一方。

穆澄……岂能不哀？

大家的意思，他其实都明白，可是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就如同当初因为愧疚，在狱中自尽的穆澈一样。

死了或许是一种解脱。

但是唯独他穆澄不能死，哪怕再辛苦、再艰难，他也必须隐忍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