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59、鸿蒙(二)
第159章159、鸿蒙(二)
“...
“又是什么动静?”
天道崩裂在即,地下又传来一阵闷响。他转头,只见第三道天梯自云下钻了上来,三座悟道飞升之长梯似三根擎天柱石顶天地里。
可惜为时已晚,天道已然似风化的朽木,粉屑尘埃般随风而去。随之而去的还有那辉煌的巨日,一切化为乌有,光亮在他们的视野里溃散。
苍茫海倾泻而下,奔腾入人间。
时岁已尽。
像是彻底没入那黑暗之中,秦闯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慌乱在他的眼里逃逸,他不在乎天道凋零意味着什么,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还能存在,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地活了足够久了。
但是天黑了,这地下的万千生灵果真就要葬在他手中。
那对蛇一样的竖瞳在黑暗里扩散,渐渐变圆变大,可再大也捕捉不到一丝的光亮。他的体温一直偏低,伴随着巨日消融而来的还有一股彻骨的寒冷。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了他逐渐冰冷的手。
怀慈摸索到了他身边,小声道:“我已经不痛了。”
秦闯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怀慈歪了歪脑袋,抓着他的手扬起头问。
这只才化形的长弓还什么都不知道,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罪,也不知道这罪为何忽然消失,天空为什么黯淡,周遭为何哭声四起。她只是攥住了自己最熟悉的手掌,就如同秦闯曾经那样抓着她一样。
去哪?
慌乱渐渐将息,那些许的悔意也散去。
他的一生纵然有很多值得后悔的事情,但绝不会是这一件。哪怕天崩地裂,哪怕无人生还,秦生都会活下去,长久地、安全地活下去。
“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啊。”怀慈说,“我哪里都不认得。”
“走多了就认得了。”
“是吗?”
“对啊。”
怀慈闻言闭上了眼,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就这边吧。”
她言罢睁开眼,发现自己指着的方向站着一个人,那人远远地看着他们,双眼被满溢的鲜血给淹没,分不清是看着他们中的谁。
“干什么?”秦闯把她护在了身后,警惕道,“这天地都已经完蛋了,你还想怎么样?”
春悯握着平安剑站在那里,七窍都在往外流出涓涓细流般的血线,手臂被躁动的平安剑带着不住地抽动,像是方起的尸,带着一股死气。
“……怀慈。”他的嘴像是根本没有在动,但声音却传了出来,“你不会死。”
被叫到名字了,怀慈便踮起脚,从秦闯的肩上看过来,两只乌溜溜的眼葡萄样的水灵,眨巴眨巴地说:“我不会吗?”
“不会。”春悯说,“大家都会死,但是我们不会。”
秦闯皱眉:“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大家……”怀慈喃喃道,“什么大家——”
“包括秦闯。”春悯道,“他也会死,很快。”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秦闯怒道,要不是怀慈还攥着他的手,他高低要给春悯来两下,“挡什么道儿,滚!”
怀慈慢慢地领悟“死”字,忽而双手抓住了秦闯的胳膊,尖叫道:“你要死了吗?”
当然会死。
地上的人死光了,神仙的香就散尽了。
怀慈知道这些,只是她化作人的时间太短,还没能“知道”转化为“理解”,就如同周遭此起彼伏的嚎哭声,她用了很久,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所有人都会死。
秦闯说“走多了就认得”,而不是“跟着我走就行”,是因为他真的要她自己走。
去哪里?
她还能去哪里?
她愣在原地,神情非一般得扭曲,她的人相尚且不能迅速准确地表达她的心境,又或者她的心境本就已经凌乱至此。
秦闯看得着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狠瞪着春悯——四下黑成这样,连他的眼睛都看不太清,他也不知道春悯到底能不能接收到他的视线,毕竟那双眼睛看起来已经被血糊死了。
“想救他吗?”
春悯的声音传来,在周遭绝望的哭嚎声里,像是替怀慈点亮了一盏灯。
怀慈毫不犹豫:“想!”
“想什么想,想有屁用?”秦闯警惕道,“你记好了,以后谁用这种‘你想不想’的话开头的,你一句都别听,全是诱你跳坑的!而且不会是小坑,都是能摔死你的天坑!”
怀慈不耐烦地把他往边上一推,追问道:“我想!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秦闯被推得踉跄:“你——”
“看得到那座天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