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生(一)芒最得 - 尔来伶仃百春秋 - 黄金乡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第156章生(一)芒最得

第156章生(一)芒最得

芒最得意的首饰,是一只六眼八翅蝶灵化成的贴花。

那蝶灵有人手掌大小,中间的躯干是纯金色,两侧蝶翼形似八把蒲扇,时不时扑闪起来,落下发光的鳞粉,在不同的环境下会变换不同的色泽,但永远都会是当下最光鲜靓丽的颜色。

这只蝶灵也同它的外表一般招摇,生山上一热闹起来,它就没命地扑闪起翅膀,要叫所有人都能看见它才好,芒又生得矮小,那只蝶灵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头顶,作为首饰来说多少有些头重脚轻。

饶是如此,芒还是很喜欢它。

所以虚真把它一把捏死的时候,她罕见得动了怒,在虚真面上来了一拳,虚真不防她动手打人,这拳挨了个全乎,一时傻在了原地。

虚真虽然本就是个臭名昭著的始神,可对其他两名始神却向来亲如手足,他们没打过架,甚至鲜少吵架,那一天他们罕见得吵了起来,随后大打出手。

春悯就站在一边旁观,等他们打完了,虚真负气离开,芒捡起那只死去的蝶灵捧在手心,呜呜地哭了起来。

芒的眼泪总是充盈的。她创造了许多的生灵,又送走了许多的生灵,可还是能为每一个生命的逝去而哭泣,别说始神,便是在神官里也少见。

很没有威严,前任生山仙就不会这样,芒想过改掉这个毛病,但一直没能改过来。

蝶灵的尸骸很快便烟消云散。

春悯看着那消失的遗骸,忽然道:“你不复活它吗?”

这是个蠢问题,芒从不用复生任何的死物,哪怕她能做到。

“我可是生山仙,要是依着我自己的意思,谁想活就能永远活着,那岂不乱套了。”

“倒是你,你就站着看他发疯。”芒擦干了眼泪,脑袋上没有了蝶灵,春悯久违地看清了她的脸,“你是不是也同他一边的?”

春悯慢慢地摇了摇头。

芒的眼睛里噙着泪:“你最好不是,虚真这人就是这么孩子气,嚷嚷着什么要杀了世上所有人来报仇,其实自己连山都不愿意出,你还年轻,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千万不要叫他带坏了。”

春悯答道:“好。”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芒叹了口气,“平日里你虽然不苟言笑,可话还是不少的,今日怎么一言不发,可是谁惹了你?”

她看向春悯,发现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回答的打算。

“虚真那嘴叭叭得没完,你倒是相反,从来不把要紧的事说给我们听,每次请你们喝茶,到头来都是我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芒的眼睛还红着,叫她的指责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了。

春悯瞥了一眼在旁侍立的点化仙:“这是你新点的小仙吗?”

芒的碎碎念戛然而止,她把本来就挂在耳后的头发又勾了两下,眼睛快速眨了眨:“……嗯。”

春悯说:“你说谎很明显。”

“那你也没必要拆穿得那么直接吧!”芒气急,伸手推着春悯往外赶,“烦死了,你快点走,跟虚真一样气人!”

已然被逐客了,春悯自然不会再留。他沿着下山的路走去,两侧的树木都朝他露出了愤怒的姿态,枝叶沙沙作响,日光被搅碎后落下,连山风都刮了起来,看来芒是真的非常气急败坏。

他想了想,在那不耐地催促他离开的山风里停了下来,转头对芒说:“你会知道的。”

芒:“知道什么?”

“我在想什么。”春悯矮身躲过朝他劈头盖脸吹来的落叶,“你会知道的。”

芒皱了皱眉,不解其意,她身后的侍神童子拿了件披风出来,罩在了她身上。她抓着披风,踮着脚,朝春悯道:“什么时候?”

但春悯已经被风赶着跑了。

那落叶乘着山风乱舞,驱赶着不受待见的客人,像是永远不会落地,芒裹着泉音亲手给她缝的披风,领子上的鸟羽上也落着枯叶,略一歪头,便会听见碎叶被碾成碎屑时的声音。

那声音一直在她的耳畔边回响,像是未兆的象征。

她果然很快便知晓春悯到底在想什么了。

皑皑白雪在疾风里狂乱地拍打在她脸上,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早在她知道虚真下界之前便已隐隐感觉到了,可事情怎会到这一步?虚真难道不只是说说而已的吗?还有什么礼天阁,什么齐居贤,什么陆不苦——怎样的疯子才会这般丧心病狂,真能狠心叫这丰盈的天地归于虚无?

她骑着那白鬃灵驹,飞渡虚邙河,越过长关山,那灵驹与升都大地上覆盖的皑皑白雪浑然一色,没有人能看清它,它狂奔着,狂奔着,冲进了那写满了血腥罪孽的古都之中。

芒不喜欢此间的森然死气,这里死的人太多,哪怕地下藏着龙脉,也驱不掉那浸润在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间的血腥气。

她哈出了急促的白气,几乎是从灵驹上滚落下来的。

“虚真!”她看见了,看清了那巍峨城门前站着的人,“停手!”

礼天阁楼顶的嘲风被覆深雪,那繁复涂彩的身体也黯淡着,只一双长翅自雪中飞出,似俯冲落地的鹰隼,又似正欲振翅腾飞的金乌,凶恶又鄙夷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她赶上了,但令人心悸的预感并未消失。

她并非前任生山仙,没有那第一位万物之母所拥有的,近乎先知的直觉,这是她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预感。

虚真在发抖,像是初生的小鹿,不可能是冻成这样的,可还能是什么呢,总不会是害怕,他怎知“怕”字怎么写?

“芒……”虚真见到了她,那颤抖似乎稍稍平复了那么点,“你怎么来了?”

她一边环视周遭,一边尽可能地用轻柔的语气安抚着他:“有人传信,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又在做什么?你当真怕了这一个小小的神官,还要专程杀人灭口吗?”

四下无人,安静得过分,想必是虚真的方位术——这意味着他当真要这么做,甚至考虑了要避免被更多的人发现。

“传信?”虚真一愣,骤然扭头,“是你?”

陆不苦用左手拿着斥恶刀,她的右手松松垮垮地悬在身侧,约莫是已经断了,她满身血污,一只眼被血糊的睁不开,只睁着另一只眼,笑道:“忽山仙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连自己都送不出去,哪里送得出信去?”

“对……也是……”虚真紧张地抿了抿嘴,“那是谁传的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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